蕭念想了想：“那你讓他......別掃了。反正......落不完。”
蕭衍放下筆，抬起頭來看著她：“那風把葉子吹了一院子，誰來收？”
蕭念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一片葉子落在臺階下面，邊緣捲起來了，顏色深褐。她伸手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去。“我收。”她指了指地上那片。蕭衍說：“就收這一片？”蕭念看了看整個院子。地上沒多少葉子，秋天剛開頭。“現在......就這麼多。”她想了一下，“等多了......再說。”
風又吹過來一次。蕭念腳邊那片葉子被吹走了，翻了幾個滾，停在臺階下面兩步遠。她沒去撿。團團站起來走了兩步，在那片葉子旁邊重新趴下，前爪壓住葉角。蕭念看著團團：“你......替我看住了？”團團沒傳音，只是趴著，前爪壓著葉角。
安靜。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乾枯植物的味道。遠處掃地的聲音還在響，一下一下。
蕭念坐了一會兒。她的手伸進袖子裡摸了一下，指尖碰到靈液瓶的瓶口，冰涼的，塞子緊著。她往外摸了一點點——沾在指尖上，不多，正好夠一滴。她把指尖收回來，擱在自己嘴唇上碰了一下。
舌尖探出來，抿了一下。甜的，涼絲絲地化開了，從舌尖一路滑到喉嚨口。
她頓了一下。然後從袖子裡又摸出一點——就一點點——又抹了一下嘴唇。這回她抿了兩下。喉嚨裡有什麼東西化開了，從裡面往外擴散，暖的，像有人在她胸腹之間點了一盞小燈，不燙，就是微微地烘著。
她把手收回來，擱在膝蓋上。
蕭衍抬頭看了她一眼：“你舔什麼呢？”
“沒舔。”
“朕看見你舔了。”
“我......抿嘴。”
“抿嘴抿了三下。”
蕭念轉頭看了他一眼：“你批摺子......還數我抿嘴？”
蕭衍沒接話。他把筆擱下，端起了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喝完放下碗，目光又落回摺子上。但停了一下，又看了她一眼：“你臉怎麼紅了？”
蕭念伸出手背貼了一下臉頰。貼著的那塊皮膚是暖的，比平時熱一點。她把手背放下來：“院子裡......風吹的。”
蕭衍看了看她的臉，又看了看外面安靜得連葉子都不怎麼動的院子，目光最後落在她放回膝蓋的手上，沒有追問。但他把茶碗端起來又喝了一口，像是用這個動作替自己收了個尾，然後低下頭繼續批摺子了。
沈雲舒從屋裡出來，手裡拎著那件做到一半的小襖，走過來在蕭念旁邊坐下，把布料擱在膝蓋上，重新穿了一根針。她低頭穿針的時候說了一句：“你臉怎麼紅了？”
“風吹的。”
“今天也沒什麼風。”
蕭念轉頭看了看院子。一片葉子從樹枝上脫落，在空中翻了兩下，落在團團旁邊。她看著那片葉子：“剛才有風。”沈雲舒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穿針了：“行，剛才有風。”
團團抬頭看了蕭念一眼。蕭念沒有看它，但她感覺到了，那一眼裡的意思很清楚，像是說：你剛往自己嘴裡也弄了。
她把目光移開，落在那片新落的葉子上。“我......就試一下。”聲音很小，像是說給膝蓋聽的。團團把耳朵朝她的方向轉了一下，又轉回去了。
風從院子那頭穿過來，又走了。掃地的聲音還在響，一下一下，停了一下，又繼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