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管我的時候，先想想自己。”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朕剪那個洞，是因為先帝那天答應陪朕放風箏。朕等了一整天，他沒有來。第二天朕剪了那件朝服。他穿著破朝服上朝，滿朝文武都看見了。他沒有罰朕。”
“那......”蕭念往前邁了半步，銅鈴跟著響了一聲，“你會罰我嗎？”
“不罰。”
“那你為什麼讓我學規矩？”
蕭衍看著她，像是被她卡在了自己的話裡：“......規矩還是要學。”
“那你學了嗎？”
蕭衍停了一下：“朕四歲剪完朝服之後學的。”
“那我......剪完再學？”
蕭衍看著她：“你想剪什麼？”
蕭念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裙子是新的，袖子還長了一截，她抬了一下手，袖口蓋住了手指。她盯著自己的袖子看了兩息，沒有說話。蕭衍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袖子，坐直了。
“你那件裙子是你娘新做的。”他說，聲音比剛才快了半拍，尾音甚至往上挑了一下。
“我知道。”蕭念又看了袖子一眼，然後把胳膊放下來了。“我沒說要剪。”
蕭衍看著她：“那你剛才在看什麼？”
“我就看看。”她說，“看看......心裡有數。”
蕭衍重新翻開摺子，筆尖落下去，寫了一個字，然後停住了，像是那個字寫了一半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什麼數？”
“萬一哪天想剪了......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蕭衍的筆尖停在紙上，墨洇開了一小塊。“......你現在就想著剪了？”
“我說萬一。”蕭念說，“萬一你不讓我吃飯，或者不讓我出去，或者不讓我——”
“朕不會不讓你吃飯。”
“那你讓我學規矩的時候，能說‘請’嗎？”
“請什麼？”
“請我去學規矩。”
蕭衍看著她。他嘴唇動了一下：“......朕為什麼要說請？”
“因為你說請......我就去得快一點。”蕭念說，“不說也可以。我去慢一點。”
蕭衍坐在那裡，紙上的墨洇開的那塊又擴散了一圈。他看著紙面上那塊墨漬，像是在找一個地方落筆，又像是在想怎麼接這句話。他沒有接。他把筆擱下了。
蕭念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那我先走了。”
她轉身走了兩步，銅鈴響了一下。她停住，回過頭來：“你四歲的時候剪朝服做風箏，先帝穿著破朝服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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