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念從鞦韆上出溜下來，腳尖夠到地面那一刻膝蓋打了個晃，她站穩了，拍拍屁股上的灰。太女殿的門檻比她膝蓋高一點，她得先抬起一條腿跨過去，再把另一條腿搬過去，然後一屁股坐下來。門檻的涼意隔著衣料貼在腿後面，像被一塊冰糕捱了一下。她把兩隻腳併攏擱在地上，手搭在膝蓋上，盯著院子裡空蕩蕩的地磚。
風來了。一片葉子從牆根被捲起來，貼著地皮骨碌碌滾到對面牆根，停了一下，又讓另一陣風搡回來，在她腳尖前半尺的地方打了個旋兒，最後還是被吹走了，貼在對面的排水溝沿上不動了。
團團從屋裡慢騰騰踱出來，在門檻旁邊的地上趴下了，下巴擱上兩隻前爪，眼睛半閉不閉。它尾巴尖在地面上掃了兩下，灰揚起來一點。
蕭念看了一會兒院子，開口了：“這院子又不會跑，又不會叫。”
團團一隻耳朵轉了轉。
“連片葉子都比它有脾氣。”蕭念伸手夠了一下地上的灰印子，指頭肚蹭過去，留下一道淺痕，“一個人待著......嘴裡淡出鳥來。”
團團抬頭看了她一眼，又把下巴擱回去了。
蕭念等了等，又說了一遍：“我說，淡出鳥來。你聽沒聽見？”
團團眼睛沒睜開：【聽見了。鳥在哪兒？】
“比喻。”蕭念說，“就是無聊。”
【無聊你去找你爹。】
蕭念低頭看著自己指尖上的灰：“他路過我都不帶停的。”
【他停了。】
“他那是慢了——腳底板在地上多蹭了半寸，叫停嗎？我摔個茶碗都比他那個動靜大。”
團團把一隻前爪翻出來，露出肚皮底下的軟毛，晾著：【你摔唄。反正摔完了你娘會讓人換新的。】
“摔完了又是我一個人收拾。”蕭念把灰拍掉，“上次那個青花碟子碎了六瓣，我蹲地上拼了半天，拼出來一個豁嘴的碗，宮女端走的時候還衝我樂。”
【那你就別蹲地上拼。】
“那我幹嘛？”
【趴地上拼。】
蕭念盯著它。團團的尾巴又掃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團團把翻出來的爪子收回去了，翻了個身，把脊背對著她。
蕭念把目光從團團背上挪開，重新落在院子裡。地磚縫裡那撮青苔上回看還是淺綠的，跟嫩豆皮一個色，現在已經變成墨綠了，厚墩墩的，看著像一筷子夾不起來的菜。她伸手夠了一下，指尖差了兩寸沒碰到，手指縮回來，搓了搓指肚。
走廊那頭有人走過來。
蕭衍的腳步不重，但靴底踩在石板上有一層薄薄的聲響，她認得那個節奏。他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靴跟在地上拖了一小截，聲音比之前的步子長了那麼一瞬。他沒有停，繼續往前走了，手裡的摺子隨步子一顛一顛的。
蕭念看著他背影走出去幾步，靴子踩過那片被風吹來的葉子，葉子碎了一角。她開口了：“你剛才......聽到了？”
蕭衍的靴子停了。他沒回頭，後腦勺上那根玉簪在日光裡亮了一截。
“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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