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團團你站哪邊？蕭念坐在太女殿門檻上。
屁股底下墊著門檻石，涼意從褲子透上來，她沒挪。兩隻腳懸在門檻外面，銅鈴垂在膝蓋中間，沒響。團團趴在她左腳邊，尾巴搭在門檻邊緣，尾尖垂下去，偶爾掃一下地面。
“父皇說我氣他五天。”
她開口的時候沒看團團，眼睛盯著院子裡的石板縫。聲音不大，不像在跟人說話，更像是把腦子裡轉了幾圈的東西倒出來。
團團耳朵動了一下，沒抬頭。
“但是是他先要教我規矩的。”蕭念右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張開又收攏，“第一天他叫我過去，說‘朕教你一些規矩’。我沒找他。他自己要教的。”
她說到“他自己要教的”的時候，語氣沒變，但手指收攏的速度快了一下，像捏碎了一顆看不見的花生。
“我只是配合他。”
團團尾巴在地面上掃了一下，掃過門檻石邊緣的一片小石子，石子滾出去半寸。
蕭念把左腳縮回來踩在門檻上，下巴擱在膝蓋骨上，銅鈴從衣領垂下來懸在門檻外側，晃了兩下，沒響。她說話的時候下巴硌著膝蓋，聲音有點悶：“第一天學問候。第二天學走路。第三天學跪坐。第四天我只吃了一口飯。第五天他說休息。”
她數完了，右手從膝蓋上抬起來，食指一個一個點過去：“第一天他沒說我不好。第二天他說我走路太快。第三天他說跪坐腰要直——我腰是直的，他看錯了。第四天他說我只吃一口不對——但他前一天沒說不能只吃一口。第五天他說我氣他五天。”
食指收回去，握成拳頭擱回膝蓋上。
“他教我五天。第一天第二天沒說我氣他。第三天也沒說。第四天只說了吃飯的事。第五天突然說我氣他五天。”她側過頭看了團團一眼，“那他前四天攢著沒說的？”
團團把下巴擱在前爪上，半闔著眼睛。
蕭念把臉轉回去，重新盯著石板縫：“先帝教他的時候他沒氣先帝。他自己說的。”
這句話說完她停了一下。
不是停頓——是咬住了什麼。
然後她把下巴從膝蓋上抬起來，背微微挺直了一點，銅鈴擦過衣領響了一聲，叮。她說：“他氣不過我。”
銅鈴的尾音散在空氣裡，她又重複了一遍：“他氣不過我。”
這一次沒有銅鈴響。她自己接的。
“那我比先帝厲害。”
這句話一齣口她自己先停了。像說完之後意識到這句話的重量，拿起來掂了一下。她的下巴沒有重新擱回膝蓋上，背還是直的，左手的手指在門檻石上按了一下，指腹按在冰涼的石面上。
團團睜開了眼睛。
蕭念沒看團團。她說：“先帝教他，他沒氣先帝——那是先帝沒他厲害？不對。先帝教他，他沒氣先帝，他不敢。他教我，我氣他五天——他也不敢拿我怎麼樣。”
她的語速比剛才慢，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像在拼一張只有自己能看見的圖，“先帝讓他不敢氣。我讓他氣不過。他的不敢是先帝給的。他的氣不過是我給的。”
她把左手的指腹從門檻石上抬起來，看了一眼指腹上沾的灰，在褲子上蹭了一下：“我比先帝厲害。”
團團站了起來。
不是突然彈起來那種，是先撐起前腿。後腿慢慢立直。尾巴從門檻邊緣收回來，站定了。蕭念側頭看它。團團站在門檻內側——貓的身體一半在門裡一半在門外，門檻在它肚子正下方。它站了一下，回頭看了蕭念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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