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念走進御書房的時候,銅鈴在門檻上碰了一聲。
她沒有行禮。沒有叫父皇。兩隻手背在身後,走到案前三步站住了。團團從她腳邊繞過去,蹲在案角下面,尾巴尖掃了一下地磚。
蕭衍的筆正在摺子上走。筆尖走到一半,停住了——不是寫完那個字,是寫到一半,墨在紙上洇了一個點。
蕭念看著他:“你今天又沒去看趙采薇。”
蕭衍把筆擱下了。擱在筆山上,筆桿碰著瓷託磕了一聲。“朕下午去。”
“你昨天也說下午去。”
蕭衍的手在筆山上停了一下。指尖搭在筆桿上,沒有拿起來。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秦忠站在門外,影子從門縫裡斜進來半截,一動不動。
蕭衍說:“朕昨天忙。”
蕭念沒有眨眼:“那你今天忙不忙。”
蕭衍看了看案上的摺子。戶部的匯奏攤在第西頁,墨跡幹了半頁。茶盞旁邊摞著三本,最上面那本封皮上粘著一粒灰。他又看了看蕭念。
“……不忙。”
“那現在去。”
蕭衍沒有動。他的手從筆山上收回來,搭在扶手上,指節屈了一下。“朕還沒批完摺子。”
蕭念說:“你批完再去她就睡了。”
這句話落下去,御書房裡又安靜了。秦忠的影子在門縫上晃了一下——他的肩膀動了,可能是抖了一下,但沒出聲。
蕭衍坐在那兒。手搭著扶手,指尖按在木紋上。他看著蕭念——蕭念也看著他,兩隻手還背在身後,站得筆首,下巴微抬。她沒催第二遍。她就站在那兒等。
蕭衍把筆放下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袍角擦過龍椅的腳踏,帶起一點灰。他繞過案桌往門口走,走了兩步發現蕭念跟在他旁邊——不是跟在後面,是走在旁邊,步子跟他一樣大,銅鈴在衣領外面響得跟他腳步一個節奏。
蕭衍停下來:“你跟著朕做什麼。”
蕭念說:“我看著你去。”
蕭衍看了她一眼。這一眼不長——大概從她頭頂看到腳尖,又看回她臉上。蕭唸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沒有得意,沒有催促,就是等著他繼續走。
蕭衍轉回去,繼續走了。
團團蹲在御書房門口,尾巴尖又掃了一下地磚。蕭念腦子裡響起一聲傳音——【你父皇走路的時候袍角在抖。】
蕭念低頭看了一眼。
蕭衍走在她前面半步。龍袍的下襬隨著步子輕輕晃——不是走路正常的擺動,是快了一點,幅度小了一點,像是走快了又不想讓人看出來他在走快。袍角在腳踝上方抖,抖得細,抖得快,跟他的步子對不上。
蕭念跟上去。銅鈴在走廊裡一聲接一聲地響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