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跟在後面。他離了大概三步遠，步子比平時碎——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他看了蕭衍的後腦勺一眼，又看了蕭唸的背影一眼，最後決定跟上了。腳步聲比平時輕了一半。
走廊不長。從御書房到毓秀宮要拐兩個彎，過一個垂花門。第一個彎拐過去的時候蕭衍的步子稍慢了半拍——不是想停，是拐彎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旁邊的蕭念。蕭念還在他旁邊，步子跟他一樣大，頭沒轉。
第二個彎拐過去，垂花門到了。門框上的銅環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沒響。
毓秀宮的院門在前面二十步。牆頭上露出一截綠植的葉子，是那盆從窗臺上移過來的綠植——現在己經放在院門內側的石墩上了，葉子探出來三片，被下午的光打成半透明。
蕭衍走到院門口，站住了。
蕭念也站住了。
蕭衍回頭看她。他的袍角不抖了——站住了就不抖了，但他的手垂在身側，袖口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剛才走太快了慣性還沒消。
“你還要跟進去？”
蕭念說：“不跟了。我在這看著你進去。”
蕭衍看著她。她又補了一句：“你進去。”
蕭衍轉回去，手抬起來按在院門上。門沒閂，一推就開了。他跨進去的時候袍角在門檻上拖了一下，然後門在他身後合上了半扇。
蕭念站在門外。
院牆不高，到她的肩膀。她站在牆根下面，聽見裡面傳來趙采薇的聲音——“陛下怎麼來了。”聲音不大，帶著一點剛從椅子上站起來的餘韻，尾音往上揚了半度，像是意外。
蕭念轉身走了。
團團從垂花門那邊跟上來，西只爪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比銅鈴還輕。傳音又響了：【你父皇進去了。】
蕭念說：“我知道。”
走了三步。銅鈴在衣領外面響了三聲。
團團又傳了一句：【你高興嗎。】
蕭念說：“他本來就應該去。”
她又走了兩步。銅鈴又響了兩聲。
“不過這次他去了。”
秦忠還站在垂花門那兒，不知道該跟蕭念走還是該留在毓秀宮門口。蕭念從他旁邊走過去的時候，步子沒停，頭也沒轉，聲音落下來：“明天我再來檢查。”
秦忠的嘴張了一下。
蕭念己經走到甬道盡頭了。銅鈴聲拐了個彎，被牆擋住了。
秦忠站在那兒。毓秀宮院門合著半扇，裡面沒有聲音傳出來。御書房的方向摺子還攤在案上，茶盞的蓋子還是偏的。
他站了三息，最後往毓秀宮門口挪了兩步。院門上還有蕭衍剛才推過的掌印——淺淺的，在木紋上印了半圈。掌印旁邊，蕭衍的袍角剛才拖過門檻蹭掉了一小塊灰，門檻石上留了道乾淨的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