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念坐在太女殿門檻上。
書是合著的。她兩隻手壓在書封上，銅鈴垂在鎖骨前紋絲不動，腳踩在門檻石下沿，裙襬鋪在石面上。甬道從她腳下首首伸出去，盡頭拐彎，拐過去是毓秀宮的方向。
她在等。
團團趴在她腳邊，尾巴尖掃著門檻內側的木槽，掃了第十七下。
甬道盡頭有腳步聲。
蕭念沒站起來。她把手從書封上拿開，指尖搭在門檻石邊緣——腳步聲是蕭衍的。步子不快，袍角擦過石板的聲音比來時沉，鞋底落地比平時慢了半拍。
蕭衍從拐角轉過來。手裡空著。蜜餞盒子沒帶出來。
他看見蕭念坐在門檻上，腳步頓了一拍：“你又坐這裡。”
蕭念抬頭：“你帶了什麼。”
“蜜餞。”
“她吃了嗎。”
“她吃了兩顆。”
蕭唸的手指在門檻石上敲了一下：“那你站了多久。”
蕭衍的手垂在身側，袖口沾了一點灰——毓秀宮門框上的灰。“一會兒。”
“你們說了話嗎。”
“說了。”
“說了什麼。”
蕭衍的喉結動了一下。他看著坐在門檻上的蕭念，陽光從東南角斜過來，把他半邊臉照得很清楚——嘴角沒動，眼睛先移開了。“‘朕來看看你’。‘謝陛下’。”
蕭念看著他：“就這些？”
“就這些。”
甬道里安靜了一瞬。團團尾巴停了。
蕭念把手從門檻石上收回來，擱在書封上。書還是合著的。“那你下次去的時候說點別的。”
蕭衍站著。風吹過來，袍角抖了一下——不是大步走時那種抖動，是風推的，推完就落回去了。他沒有接話。手在袖子裡攥了一下，手指鬆開，又攥了一下。
他走了。袍角擦過甬道石板，走出去七八步，蕭念忽然抬起頭，衝著那個背影不輕不重地甩了一句：“你連早朝都能說一個時辰，跟她說十句就那麼難。”
蕭衍的腳步頓住了——不是回頭看，不是回話，是腳踩在石板上僵了一拍。他的手在袖子裡握了一下，袍擺又垂下去，然後右腳落下去，繼續往太極殿走，步速沒變，肩膀卻多了一點不易覺察的僵。
袍角擦過甬道石板，腳步聲一步一步往太極殿方向去。沒有回頭。
蕭念還坐在門檻上。她把合著的書翻開了一頁——看了一眼——合上了。
團團傳音：【你父皇進去了一刻鐘，說話不到十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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