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了三下。
糕體在舌面上化開的時候她嚐到了甜味——確實是甜，甜得有點齁。桂花碎粘在上顎上，她用舌尖頂了一下沒頂下來。嚥下去的時候喉頭動了一下。
蕭念看著她把半塊桂花糕吃完。
從她拿起到放進嘴裡，從她咬下去到嚥下去——蕭念看完了整個過程。她的眼睛沒有離開趙采薇的手和嘴。銅鈴貼著鎖骨，一動不動。
趙采薇咽完了。手指上沾了一點糕屑——拇指和食指的指尖上，米白色的粉末。她把手垂下去，垂在裙襬外側。
“你把它吃完了。”
蕭念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說“太甜了”一樣——不是評價，是陳述。她咬過的那半塊桂花糕確實被趙采薇吃掉了。咬口沒有了，糕體沒有了，碟沿上只留了幾粒桂花碎。
趙采薇低頭看了一眼碟子。
“……放著也是放著。”
她說這句話的聲音比剛才小。不是意識到做了什麼——是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自己聽了一下，覺得不太對。放著的桂花糕可以放著，咬過的桂花糕不放著就……她沒往下想。
蕭念看了她一會兒。
不是看她的手——是看她的嘴。嘴角上沾了一點點糖霜，米白色的，在嘴唇的紋理裡。趙采薇感覺到了——舌尖伸出來舔了一下嘴角，糖霜沒了。
“你下次自己做，”蕭念把手從碟沿上收回來，在裙襬上蹭了一下指尖——沾的糕屑蹭掉了，“別太甜。”
“知道了。”
趙采薇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嘴唇上還有糖霜的餘味——甜還在，但舌尖上涼下來了。她說“知道了”像在答應一個日常的吩咐——明天記得收書、記得用夾子、記得桂花糕別太甜。
蕭念轉身往院門口走。
團團站起來——它一首趴在石桌底下，趙采薇吃桂花糕的時候它在看趙采薇的鞋尖。它從石墩之間鑽出來，尾巴擦過趙采薇的裙襬——和昨天一樣，沒停，只是蹭了一下。尾巴尖掃過衣料邊緣，裙襬往下墜了一寸又彈回來。
銅鈴在院門口響了兩聲——一聲踏過門檻，一聲門框晃了。
趙采薇站在原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上沾了糕屑。她用左手把屑子拍掉，拍了兩下。第三下拍下去的時候力度輕了，手指停在掌心裡。
桂花糕還剩五塊半。
不——還剩五塊。那半塊沒有了。五塊糕碼在碟子裡，整整齊齊——第一排少了一塊，剩兩塊；第二排還是三塊；碟沿上只剩幾粒幹桂花碎。
她伸手把第一排的桂花糕挪了一下。本來是三塊，中間那塊被蕭念拿了，剩下左邊和右邊兩塊之間空了一個位置。她把左邊那塊往中間挪了半寸。又挪多了，挪回來一點。
她看著碟子。
那塊沒了。蕭念咬了一口說太甜然後放下的半塊——沒了。進了自己的肚子裡。她回想了一下那塊糕的味道：太甜了，確實太甜了。但蕭念說“太甜了”的時候是皺著眉的——她吃的時候沒皺眉。她只是嚼了嚥了，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坐回竹椅上。
書還扣在桌上。她把書翻開，翻了兩頁，翻到剛才看的那一頁。一個字沒看進去。她合上書。
銅鈴在花園拐角己經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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