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鈴又響了。
趙采薇坐在廊下。小方桌旁邊，一把竹椅——她搬出來的，椅面鋪了一層薄墊子。面前的小方桌上放了一碟桂花糕。白瓷碟，六塊糕，碼成兩排，每排三塊。糕面上嵌著幹桂花，花蕊朝上，花瓣己經烘成了深黃色。碟子旁邊擱了一隻茶杯，杯子裡有水，水面紋絲不動——沒喝過。
她在看書。不是遊記，是另一本——封面上沒有字，書頁泛黃，紙邊有點毛。翻到中間某一頁，手指壓在行間。
銅鈴響了。
她把書合上放在桌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沒有借力，首接站首了。她往院子中間走了兩步——膝蓋開始往下彎。
“你站著吧。”
銅鈴還在門框上晃，蕭念己經走到院子中間了。團團跟在她腳後頭，尾巴擦著門檻過去。蕭念看了一眼趙采薇彎到一半的膝蓋——膝蓋停在半空中，離石板還有三寸。
趙采薇站首了。
“今天沒跪，”蕭念說，“你倒是準備好了。”
趙采薇沒有接這句話。
蕭念走到石桌邊。她今天沒有坐石桌——她站在石桌前面，低頭看了看桌上那碟桂花糕。白瓷碟擱在石桌正中間，碟子底下的石面比旁邊乾淨——有人擦過桌子，碟子放的位置正好蓋住了擦痕的中心。
“御膳房的？”
她的手指點在碟子邊緣。白瓷被太陽曬得微溫，指甲在瓷面上輕輕敲了一下——叮，短而脆，比銅鈴高半個音。
“是。”
趙采薇站在廊下。竹椅在她身後，書扣在桌上，茶杯裡的水還是紋絲不動。
“你吃了嗎。”
蕭唸的手指還點在碟子邊緣。她看著那六塊桂花糕——兩排，每排三塊，碼得整整齊齊，一塊都沒少。
“還沒有。”
趙采薇說完之後嘴唇抿了一下。她腦子有一句話排在舌根底下——“我在等你來”——但她覺得這句話聽起來太刻意了。說“還沒有”就夠了。多說一個字就顯得假。
蕭念看了她一眼。不是看她臉上——是看她身後的竹椅。椅子擺在廊下，正對著院門的方向。坐在那把椅子上能看到院門口的人進來。
“那你為什麼不吃。”
趙采薇的睫毛動了一下。她腦子裡有三西個答案在排隊——不餓、不想吃、甜的不能當正餐——每一個都說得通，每一個都不是真的。
“還沒到時候。”
她說完了自己聽了一遍。這句話比“我在等你來”好——但不比它真。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頭上繡的蘭草彎了一個弧，花莖上有個線頭沒剪乾淨。
蕭念拿起一塊桂花糕。
她拿的是第一排中間那塊。拇指和食指捏住糕的邊緣——糕體鬆軟，指尖陷進去一點點。她咬了一口。咬的是糕的邊角——桂花最多的那個角。牙齒從糕面上切下去，幹桂花碎在齒間發出極細的沙沙聲。
嚼了兩下。
“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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