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時叫采薇。”
蕭念把桂花糕翻回來。糕面朝上，桂花朝上。
“那我叫你采薇。”
不是問句。句號。她說完把桂花糕送到嘴邊，咬了一口。
趙采薇沒說話。
她不是不知道說什麼——她知道自己該說“謝殿下”或者“臣女不敢”。這兩個答案排在前頭。但她沒選。她站在原地，手垂在裙襬兩側，手指併攏，沒動。
蕭念嚼了。嚥了。
團團從地上站起來。
它從殿中央爬起來——先伸首前腿，再蹬首後腿，背弓了一下。從蕭念腳邊繞過去，走到趙采薇腳邊。走路沒聲——爪子落在磚面上是軟的，尾巴豎著，尾尖彎了一個小弧度。
它低頭。
鼻子碰到趙采薇的裙襬——裙襬外層是素色，褶子從腰間垂下來，拖到腳面上。團團的鼻尖貼上去，在裙襬邊緣停了一下。然後它往前推了半寸——鼻子把裙襬推出一條淺褶。吸氣。
吸了一下。
然後它抬起頭。尾巴垂下來。轉身走回窗臺，跳上去，趴下。尾巴從窗臺上垂下來，不動了。
趙采薇低頭看自己的裙襬。
被聞過的位置——小腿外側，膝蓋往下三寸的地方。布料還是一樣的布料，褶子還是一樣的褶子。鼻子推過的地方褶子沒有變形。什麼也沒留下。
她抬起頭。蕭念在吃桂花糕——第一塊吃完了，在吃第二口第二塊。
“采薇。”
蕭念叫她。
趙采薇的睫毛動了一下。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兩個字——但這是第一次從蕭念嘴裡出來。采薇——沒有臣女，沒有趙。和在家時一樣。但她知道不一樣。
“桂花糕明天再做一份。”
蕭念說這句話的時候在咬第二塊桂花糕的最後一角。糕體在齒間散開，桂花碎粘在上顎上。她嚥了。
“知道了。”
趙采薇說這兩個字的時候低著頭。不是心虛——是在看桌面上的青瓷碟。碟子裡桂花糕還剩三塊。第一塊沒了，第三塊沒了。缺了邊的第五塊還在——蕭念沒拿那塊，拿的是缺邊那塊之後的。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門檻石橫在腳底下。一條青石，比門檻低半寸，表面磨平了。她抬腳。裙襬從腳面上提起來——被團團聞過的那一側裙襬，提起來的時候蹭過了門檻石的邊緣。
她跨過去了。
跨過去之後她站住了。不是有人叫她——是她自己站住的。她低頭。
門檻石外面是太女殿的石階。她站在石階上頭，低頭看自己的裙襬——小腿外側，膝蓋往下三寸。被貓聞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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