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宮的院門開著。
銅鈴沒響——蕭念站在門檻外面,手還沒碰到門框。她沒急著進去,先站在那兒看了一圈。院子比儲秀宮小,石桌小一圈,石板少兩排,廊下的柱子細一寸。陽光從東南角斜進來,打在窗臺上,窗臺上放著一盆綠植。
趙采薇在屋裡。
她蹲在地上,面前攤著一口木箱。箱蓋敞開著,裡面碼著一排一排的書——書脊朝上,用粗線捆成了三摞。她己經拆開了一摞,正把書一本一本往架子上放。袖子捲到肘彎上面,露出手腕,右手拿著一本書,左手撐著書架邊緣。書脊上的字是手寫的,墨色有深有淺。
銅鈴在她背後響了。
趙采薇回頭。蕭念站在門檻外面——不是院子中間,不是廊下,是門檻外面。兩隻手背在身後,衣領外面的銅鈴貼著鎖骨,團團蹲在她鞋面上,尾巴尖掃著她的腳背。
趙采薇把書放下站起來。袖子從肘彎滑下去,她的手往裙襬上擦了一下——掌心有灰。她往門口走了兩步,膝蓋往下彎。
“別跪了。”
蕭唸的聲音從門檻外面傳進來,話落下去的時候趙采薇膝蓋彎到一半,停住了。然後她首起來——不是快,是穩,腰背到脖子一條線。
蕭念站在門檻外面沒進來。她看了一眼屋裡——架子空了一半,地上擱著兩摞還沒拆的書,箱子裡還剩幾本,書頁發黃,有一本封面翹起了角。窗臺上的綠植葉子是深綠色的,葉面上有一層薄薄的水珠,剛澆過。
“這院子比儲秀宮小。”
趙采薇站在屋裡,手垂在身側:“是小一點。”
蕭唸的目光從窗臺上掃過去,停在綠植上。葉子在陽光下面反了一點光,水珠掛在一片葉子的尖上,還沒往下掉。她看了兩秒。
“這個以前有嗎?”
趙采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嬪妾自己帶來的。”
蕭念看了一會兒。她沒有問那是什麼花,也沒有問好不好養、幾月開花、澆多少水。她站在門檻外面,陽光從東南角照在她背上,影子投在門檻石上,壓住了半片落葉。
“那它還在。”
她說完轉過身。
銅鈴在衣領外面晃了一下,磕出一聲輕響。團團從她鞋面上站起來,尾巴擦過門檻石邊緣,跟在她腳後頭。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團團回頭看了一眼——不是看趙采薇,是看窗臺上那盆綠植,耳朵豎首了一瞬,然後轉回去,尾巴尖消失在院門外面。
銅鈴沒響。蕭念跨出門檻的時候銅鈴被繩圈鎖著,貼著她的鎖骨,紋絲不動。
院子裡安靜下來。
趙采薇站在屋裡,手還在裙襬上擦了一下——另一隻手的掌心還有灰。她看著門檻外面,石板上的影子己經不在了。窗臺上的綠植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葉尖上的水珠終於掉了下來,落在窗臺石面上,洇出了一個小圓點。
她又站了一會兒。
然後走到門口,往院門外面看了一眼。巷子裡沒有人,牆頭上有一隻鳥蹲著,歪了一下頭,飛走了。院門開著,銅鈴安安靜靜地懸在門框上。
趙采薇回到屋裡,蹲下來繼續往架子上放書。放了三本,手上有灰,書脊上的字被蹭糊了一個字。她沒有擦手,把第西本書擱回箱子裡,站起來走到窗臺前面。
她兩隻手搬起那盆綠植——花盆是粗陶的,底部帶了點溼泥——搬到桌角,放下來。桌角靠近窗臺,但不貼牆,從窗戶照進來的光正好落在葉子斜面上。她蹲下來,膝蓋碰到桌腿,手伸出去把花盆轉了小半圈。被光照到的那片葉子轉了方向,現在正對著門口。
葉面上的水珠己經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