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那兒,手搭在膝蓋上,膝蓋碰著桌腿。
那句話聽起來像她本來以為這盆花會被拿走。
但她沒有拿走。所以它還在。
趙采薇把裙襬往膝蓋下面攏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這樣——從儲秀宮搬到這裡,換了院子換了門框上的銅鈴,但她還在這裡。所以“她還在”。
她站起來。手在裙襬上擦了最後一下,轉身回去繼續往架子上放書。
院子外面的巷子裡,有個太監多站了一會兒。
他不是從毓秀宮出來的——從蕭念進巷子之前他就在牆根下面掃地,掃帚來來回回推了三趟,地上的落葉攏成一堆,還沒鏟。蕭念跨出毓秀宮院門的時候,他的掃帚停了不到兩秒——眼睛往銅鈴上掃了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掃。
蕭念拐出巷子口之後,他把掃帚往牆根上一靠,轉身往東邊走了。
東邊的巷子連著太極殿的後廊。他走到後廊拐角,跟廊簷下站著的另一個太監點了點頭。那個太監轉身進了後廊,步子不大不小,腰微彎,走到御前的時候停住了。
秦忠站在殿門口。他看了一眼那個太監,太監跟他耳語了一句。秦忠聽完,點了下頭,太監退到廊簷外面去了。
殿內。
蕭衍坐在龍椅上。茶杯擱在手邊,蓋子半開,茶麵上浮著一片茶葉——茶是剛續的。他手指搭著扶手,摺子攤在桌面上,沒批。
秦忠走進來,在殿中央站定。
“陛下。”
蕭衍沒抬頭。
“太女殿下下午去了毓秀宮。”
蕭衍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去了多久。”
“不到半盞茶。沒進殿門,站在門檻外面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蕭衍抬起眼睛。茶杯蓋子沒蓋,茶葉還在水面上漂著。他看著秦忠,秦忠的話停在那兒——沒說說了什麼、問了什麼、看了什麼。
“站在門檻外面?”
“是。沒進去。”
蕭衍的手從扶手上拿起來。他把茶杯蓋子蓋上了——手指推著蓋沿,轉了小半圈,蓋瓷碰著杯沿,發出一聲輕響。然後他拿起筆,筆尖沾墨,重新落在摺子上。
“知道了。”
秦忠退出去了。
殿內安靜下來。蕭衍的筆尖停在摺子第一行——那個字才寫了一半,筆畫斷開,墨洇在紙面上。他看了三秒,然後把這一頁翻過去了。
下午的陽光從窗欞外面照進來,落在龍案上,茶杯的影子斜在摺子上面,蓋子蓋得不正,往左邊偏了一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