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一會兒，裡面安靜了，沒有新的哭聲接上來。她往前邁了一步，跨過門檻，走進毓秀宮的院子。銅鈴在跨過門框的時候響了一聲，短促的，像是替她打了一聲招呼。
她走到屋門口的時候停了，門關著。裡面有人在說話，聲音低，聽不清楚。她在門外面站了一下，然後伸手推了一下門——門是虛掩著的，被她推開了一條縫。
她側身從門縫擠進去，屋裡光線暗，窗子被窗簾擋了一多半，剩下不多的光從簾子邊緣漏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細亮的邊。趙采薇靠在榻上，頭髮散著，臉上有一點汗意還沒有完全落下去。
她看到蕭念站在門口，嘴角彎了一下，很淺，像是沒力氣展開，但確確實實彎了。
“殿下來了。”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蕭念沒有回答。她的目光越過趙采薇的肩膀，落在她旁邊那團東西上——一個襁褓，淺色的布料裹著一個小東西，只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比蕭念想象的還要小，小到像是手掌裡放著的什麼物件。皮膚是紅的，帶著一點泛紫的底色，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那種顏色。
臉是皺的，額頭上有細細的紋路，像紙面被揉過之後沒有完全展開的印子。
她走過去，站在榻邊低頭看著那團皺巴巴的東西。她沒有伸手，也沒有彎腰湊近，就那麼站著看。
“他好小。”她說。
趙采薇在旁邊笑了一聲：“剛出生都這樣。”
蕭念又看了一會兒：“他會一首這麼皺嗎。”
“過幾天就好了。”
蕭念停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
“那他會變好看嗎。”她說。
趙采薇笑了一下：“會的。”她回答的聲音比上一次弱一點，像是力氣己經在她和蕭唸的對話裡被抽走了幾截，但她還是說完了這句話，然後等著蕭念回她。
蕭念沒有回答。她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皺巴巴的臉。
那個小東西閉著眼，嘴抿著，像是不打算對這件事做任何評價。蕭念把目光收回來，在屋裡掃了一圈——太醫還沒走，站在簾子旁邊，正在收拾一隻藥箱。
穩婆正在旁邊盆裡洗手，水聲輕輕的。一切都像己經到站了，停下之後還在微微晃。
蕭念把手裡的書放在榻邊的桌角上，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她走到院子裡的時候，團團跟在她腳邊，等到她跨出毓秀宮的門檻才開口：【你看了他很久。】
“我在看他什麼時候會變好看。”
【結果呢。】
“還沒變。”
她走了一段，步子不快不慢，銅鈴跟著步頻響了幾聲。風從走廊那端穿過來，把她手上的書頁吹動了一下——她還攥著那本書，到現在還沒有放下。
【你明天還來看嗎。】團團問。
“來。”蕭念說，“明天再看看。”
她說完又走了一段，然後停了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剛才走到榻邊的時候，她的左手在袖口裡攥了一下，像是想伸出去碰一下那張皺巴巴的臉，但最後沒有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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