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出去看嗎？”沈雲舒問。
“吃完飯去。”
沈雲舒沒有催她。蕭念把碗裡的飯吃完，喝了幾口湯，放下筷子，從椅子上滑下來。她又看了一眼沉沉——沉沉還是閉著眼睛，但嘴巴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夢裡吧唧了一下嘴。
【睡著了也好。醒了要哭。】
趙采薇輕聲說：“殿下要去看煙花？”
蕭念點了一下頭，又站了一息，說：“沉沉睡著了，你別抱他出去，外面冷。”
趙采薇愣了一下，然後說：“是，殿下。”
蕭念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她把手伸進衣襟內側的暗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紅紙，巴掌大小，疊得規規整整。她走到沈雲舒面前，把紅紙放在她手邊。
“給你的。”
沈雲舒低頭展開——是一個“福”字。字寫得歪歪扭扭的，橫不平豎不首，“福”字的右邊上半截擠在一起，下半截又拉得太開，像一個站不穩的福倒了半邊。但筆畫的起筆和收尾都壓得很用力，紙面上留著筆鋒的凹痕，好像寫字的人寫得很使勁。
沈雲舒看了很久。
“我寫的，”蕭念說，“不是如意寫的。”
沈雲舒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在蕭唸的臉上停住了。燈下，蕭念站在她面前，硃紅色的錦緞小襖在暖光裡泛著一層柔光。
沈雲舒伸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指——手指是溫的，掌心也是熱的。
“母后很喜歡。”她說。
蕭念垂了一下眼睛，然後抽出手，轉身往門口走去。
太后看著她的背影，說了一句：“這孩子有心了。”
沈雲舒把福字小心地摺好，放進袖子裡。趙采薇看了一眼那個福字折進袖口的方向，沒有出聲。
院子裡，燈籠己經點亮了。走廊裡掛了一排，紅光映在青磚地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紅光。蕭念走上臺階，在門口的石階上坐下來。石板被燈籠光照得微微發紅，她抱著膝蓋，仰頭看天。
夜空還是灰藍色的，深一些的地方透出深紫。遠處的爆竹聲又密了一些，偶爾有一簇煙花躥上半空，炸開一朵金紅色的花，花瓣的光影在夜色裡一閃就消散了。
蕭念仰頭看著那朵煙花消散的位置，沒有動。
團團蹲在她旁邊，尾巴纏在自己的前爪上，也仰頭看著夜空。過了一會兒它低下頭，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你那個福字寫得不太好。】
“我知道。”
【但騙了沈雲舒好幾息。她看了好幾息沒說話。】
“六息。”
【……真有你的。】
蕭念沒有接話。遠處又有一簇煙花升起來，這次是銀白色的，在半空中炸開時像是星子灑了一地，然後一顆一顆地滅掉。蕭念看著那些滅掉的光點，眼睛沒有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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