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太女殿的窗上貼了窗花。
大窗上貼的是如意剪的——西瓣的花，葉子齊整，花紋對稱，紅紙在光裡透得透亮。西邊偏窗上貼了另外幾朵——花瓣缺角的、花心偏了的、邊緣參差不齊的。蕭念站在偏窗前看了一會兒，伸手按了按翹起來的紙角，沒有撕下來。
【比昨天好。昨天那朵像被狗啃了。】
“你才被狗啃了。”
團團趴在暖閣的炭盆邊上，尾巴卷在身側，眼睛半睜半閉。冬生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偏窗上的窗花，目光在上面停了不到一息，又移開了。
下午，如意拿來一套新衣裳。硃紅色的錦緞小襖，領口鑲了一圈白兔毛，袖口繡了幾朵細小的梅花。蕭念站在銅鏡前讓如意幫她換好，錦緞在燈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如意蹲下來理了理裙襬，又站起來把繫帶繫好，退後半步看了一會兒，滿意地抿了一下嘴。
蕭念低頭看了看袖口的刺繡，手指在繡線上蹭了一下。如意又從櫃子裡拿出一雙新靴子，黑緞面，鞋頭上各縫了一顆小絨球。
蕭念看著那兩顆絨球：“這個是誰縫的。”
“是娘娘縫的，”如意說，“娘娘說小孩子過年就是要穿得喜慶。”
蕭念沒有接話。她坐在榻沿上讓如意幫她穿好靴子。絨球在她腳背上輕輕晃了一下。
傍晚，秦忠來傳話——年夜飯擺在太女殿，太后、淑妃娘娘和二皇子都到。
蕭念聽完，把手裡最後一顆花生糖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從榻上滑下來。團團從炭盆邊上站起來，抖了一下毛，跳下暖閣，跟在她身後往外走。
太女殿裡燈火通明。十幾盞燈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桌上擺了幾道菜——一條魚，一碟肉圓子，一碟糯米藕，一碟炒青菜，一盅湯，一碟炸得金黃的小點心。太后己經到了，坐在桌首的位置，穿著一件深絳色的襖子，頭髮梳得齊整，簪了一支鳳頭金簪。沈雲舒坐在她旁邊，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夾襖，正在給太后斟茶。趙采薇坐在另一側，懷裡抱著沉沉，沉沉被裹在一件厚實的襁褓裡，露出一張睡得紅撲撲的小臉。
蕭念跨進門檻的時候，太后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那件硃紅色的錦緞小襖在燈下格外亮。
“念兒來了，”太后招了一下手，“過來給皇祖母看看。”
蕭念走過去，站到太后面前。太后伸手端詳了一下她——從領口的白兔毛看到袖口的梅花，又低頭看了一眼她腳面上的小絨球。
“這身好看，”太后說，“紅紅火火的。”
“母后縫的靴子。”蕭念說。
太后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兩顆絨球，笑了一下：“你母后手巧。”
沈雲舒抿了一下嘴，繼續斟茶。趙采薇坐在旁邊，懷裡沉沉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混的哼唧。蕭念偏過頭看了一眼沉沉——襁褓裡露出一張臉，眉眼皺了一下，又鬆開了，繼續睡。
【比上個月白了。】
趙采薇輕聲說：“殿下要不要抱一下？”
蕭念看了一眼沉沉，又看了一眼趙采薇：“不抱。他會醒。”
趙采薇沒有堅持，低頭把沉沉的襁褓攏了攏。
過了一會兒，蕭衍來了。他換了常服——深藍色的袍子，袖口是暗紋的雲紋，頭髮束在玉冠裡。他跨進門檻的時候目光先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太后身上，微微頷首：“母后。”又看向沈雲舒和趙采薇，最後落在蕭念身上，停了一息，走到桌邊坐下來。
“過年了，”太后說，“一家人難得的齊整。”
“是，”沈雲舒接話，“吃吧，菜要涼了。”
沈雲舒夾了一塊糯米藕放在蕭念碗裡。蕭念咬了一口，糯米和藕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她又吃了一塊肉圓子，喝了一口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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