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蕭念又去了瑞德殿。
沉沉醒著，躺在搖籃裡，兩隻手攥在胸前，眼睛追著她從門口走到搖籃邊上。蕭念站在搖籃邊低頭看了他一會兒，伸出手指碰了一下他的眉心，他的眼睛眨了一下。
【又來了。一天不去渾身難受。】
團團蹲在窗臺上，尾巴垂在窗沿外面，陽光把它的毛曬得蓬了一圈。
蕭念沒理它，把沉沉露在外面的小拳頭塞回襁褓裡。沉沉的手指攥住了她的指尖，力氣不大，但沒有鬆開。蕭念讓他攥了一會兒，慢慢抽出來，又看了一會兒他的臉，轉身走了。
出了瑞德殿，如意跟在她身後兩步的位置，冬生站在院門口，手裡抱著一沓紅紙。
“殿下，”冬生說，“內務府送來的。過年用的窗花樣紙。”
蕭念看了一眼那沓紅紙：“放下吧。”
過了臘月二十五，太女殿的廊下掛了兩盞新燈籠，院子裡堆了年貨，庫房的架子上疊著幾匹紅綢還沒拆封。
蕭念坐在暖閣的榻上，面前攤了一桌子的紅紙和剪刀。紅紙被剪得亂七八糟——有的剪了一個口就扔了，有的剪到一半斷了，還有幾片疊了又疊，展開之後什麼也不像。她手裡捏著一張紙，對著光看紋理的方向，看了半天才放下，拿起新的一張。
如意站在旁邊，手裡端著一碟花生糖，沒有出聲。冬生站在門口，目光落在蕭唸的手上，看她折了幾折，拿剪刀沿著摺痕走了一刀，展開——一朵花，花瓣邊緣缺了一小塊，花心的圓孔偏了，但確實是一朵花。
【勉強能看出來是花。】
“你閉嘴。”
門外的走廊裡傳來腳步聲。蕭唸的動作比聲音還快——剪刀往桌下一塞，手裡剪了一半的紙往背後一藏，身子往旁邊挪了一寸，裙襬蓋住了桌上的碎紙堆。
但她背後那張紙的角從肩膀後面翹出去了。她不知道。
蕭衍邁進門檻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她背後那個紅紙角。
他站住了：“你藏什麼了。”
“沒藏。”
“你肩膀後面那個紅紙角。”
蕭念側過臉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確實有一截紅紙角從肩膀後面翹出來，紅得格外扎眼。她沒有動，就那麼側著臉看著那個紙角沉默了片刻。
“你收起來吧，”蕭衍說，“朕看到了。”
蕭念把手從背後拿出來了。她把那張剪了一半的紙展開——一朵花，花瓣缺了一角，像一個沒長好的耳朵。
蕭衍低頭看了幾息：“這是什麼。”
“花。”
“什麼花。”
“太女花。”
蕭衍嘴角動了一下：“太女花沒有長這樣的。”
“太女花就長這樣，”蕭念把紙翻了個面又翻回來，“你見的太女花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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