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從太女殿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她拐過迴廊，穿過月洞門，在皇后娘娘的暖閣外站了一息。暖閣的窗紙透出昏黃的燭光，裡面沒有宮女走動的聲音。
她輕輕叩了叩門。
“進。”
如意推門進去。沈雲舒坐在燈下，膝上攤著一件藕荷色的春衫——就是下午縫的那件。指尖捏著針，還沒有穿過去。
“殿下那邊安頓好了。”如意垂手站著，沒有提摔東西的事。
沈雲舒把針尖穿過布料，拉出線來，聲音平緩：“手上的紅印擦了藥沒有。”
“擦了。”
沈雲舒點了下頭，再沒開口。如意行了個禮退出來，合上門的時候看見沈雲舒把春衫舉到燈下看針腳——袖口縫得密，線走得首，像是縫東西的時候沒分過心。
第二天一早，太后宮裡的太監抬了兩口小箱子到太女殿門口。
一口紫檀木的，開啟來，裡面擺了筆墨紙硯。松煙墨一錠，澄心紙一疊，湖筆三支，端硯一方。筆桿上刻了“念”字，端硯的邊角被人提前盤過，觸手溫潤。
另一口箱子只有巴掌大。紅綢布墊底。
冬生開啟蓋子的時候，愣了一下，回頭看了蕭念一眼。
紅綢布上躺著一個金人。
純金的，巴掌大小。雕的是個小女孩站著的樣子——圓臉，頭頂梳兩個小髻，衣裳的褶子都刻出來了。腰間掛著一枚銅鈴，跟太后去年送的那枚一模一樣。
蕭念站在箱子前面，低頭看了幾息。
她伸出手，把金人從綢布上拿起來。金子在日光下曬了一路，託在掌心裡溫溫的。她翻過來看背面——後頸上刻了一個字，筆畫粗簡。
念。
蕭唸的指腹在那道刻痕上蹭了一下。她把金人舉到眼前，金人的臉折出一層柔和的金光，眉眼彎彎的，嘴角微微翹著。
“皇祖母讓人打了一個我。”她說。
冬生這才開口：“太后娘娘說了，給殿下襬在案上，寫字的時候看著高興。”
蕭念沒有接話。她把金人放回掌心裡，託著掂了掂——有些分量，底座邊緣打磨得很細，觸手光滑。她看了金人的臉又看金人的衣裳，看了銅鈴又看小髻，把該看的地方都看完了，才把金人攏進袖子裡。
她拍了拍袖口。
“皇祖母的禮物，每次都送得正好。”
說完，她又看了一眼紫檀木箱子裡的筆墨紙硯，補了一句：“筆墨紙硯也好。”
聲音比前一句輕了三分，像順手帶上的。
冬生和如意誰都沒接話。冬生低頭合箱蓋，如意把茶端到桌上放好，兩人各自做各自的事，假裝沒聽見那個語氣上的差別。
冬生把兩口箱子都搬進了內殿。紫檀木的大箱靠牆放了，筆墨紙硯原樣擺著沒動。小箱子擱在書案邊上，蓋子敞著，紅綢布露在外面。
蕭念走過去，把金人從袖子裡掏出來，沒有放回箱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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