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會兒，蕭念把金人放回案中央，坐首了。她的目光從金人身上移開，掃過旁邊那疊澄心紙和那方端硯——目光落上去的時候慢了一拍，像從一個好看的地方挪到了一堆不太想要的東西上。
“殿下，”冬生小心翼翼地開口，“太后娘娘送來的紙筆……您要不要先試試？”
蕭唸的手指在金人的底座邊緣上輕輕敲了兩下。
“試什麼。”
“就是……寫寫字？周太傅下月初一才來，您這段時間可以先熟悉熟悉，免得——”
“我不試。”
冬生的話被截斷了。他張著嘴站了兩息，又閉上了。
蕭念把金人的底座在桌面上轉了一下，讓金人的臉重新正對著自己。她看著金人的眉眼，聲音不大，也不急：“你去跟父皇說，我不去上學。”
冬生的臉色又白了。
“除非他親自來求我。”
如意端著茶盤的手頓住了。
內殿安靜了幾息。炭盆裡的炭火噼啪響了一下，又落回沉默裡。
冬生張了張嘴，聲音發澀：“殿下……這話……”
“你就原話傳。”蕭念說，“一個字都不要加，一個字都不要少。”
冬生站了幾息，彎了一下腰，應了一聲“是”，轉身出去了。如意站在原地，端著茶盤，看了一眼蕭念——蕭念又低下頭看那個金人了，指尖在金人的銅鈴上撥了一下。銅鈴是鑄死的，撥不動。
如意把茶盤放下，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御書房。
蕭衍手裡的奏摺沒有批完。
他擱在桌上了。擱下去的聲音不大，但指節發白，放下之後拇指按在折面上，按出一道凹痕。
冬生跪在地上，額頭貼著磚面，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殿下說……不去上學。”
“還有呢。”
“殿下說……除非陛下親自去求她。”
御書房安靜了三息。
然後蕭衍把那本奏摺掃到了地上。
奏摺落在磚面上，啪的一聲，紙頁散開，翻了兩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蕭衍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動。他繞過桌案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胸口起伏著。他看著地上那本奏摺。奏摺躺著，紙頁散開，折面朝下，露出背面空白的宣紙。
秦忠無聲地走上前，彎腰把奏摺撿起來，撣了撣封面上沾的灰，合好，放回桌案一角。動作很輕，沒有多餘的聲響。
“陛下息怒。”
蕭衍沒有看他，聲音壓著：“她讓朕去求她。朕是一國之君，去求一個五歲的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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