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從御書房出來，穿過迴廊，拐進瑞德殿的時候，淑妃正在廊下坐著。
春日的日頭薄薄的，曬在青磚上泛一層淡白的光。她膝上攤著一塊淺藍色的綢布，手裡捏著針線在縫——針腳走得慢，每扎一針都要停下來看一看。沉沉躺在旁邊的搖車裡，裹著杏黃色的小被子，兩隻手舉在耳朵兩側，盯著頭頂懸著的一枚布老虎。
秦忠在月洞門外站住，等淑妃縫完那一針，才走進去。
淑妃抬頭看見他，把針線擱在笸籮裡，手在綢布上撫平了一下：“秦公公來了。”
秦忠躬身行禮，把御書房的事揀能說的說了——陛下給太女殿下請了太傅，殿下不願學，陛下想著讓娘娘帶著二殿下過去看看，說說話，興許有用。
淑妃聽完，沒有立刻接話。她低頭看了一眼搖車裡的沉沉——沉沉正把手塞進嘴裡，吧唧吧唧地嘬著指頭，嘬了兩下又把拳頭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像在研究自己手上長了什麼。
淑妃把沉沉嘴邊的口水擦了：“秦公公覺得，我帶著沉沉過去，有用嗎。”
秦忠沉默了一息：“老奴不敢說有用。但殿下去年往瑞德殿跑了西十七趟——有一半是來看二殿下的。”
淑妃的手在沉沉的小被子上按了一下，抬起頭看了秦忠一眼。目光落在秦忠臉上，沒有移開。
“西十七趟。你數過。”
“老奴記性好。”
淑妃沒有追問。她把沉沉從搖車裡抱起來，沉沉被突然騰空，嘬著的手指從嘴裡滑出來，帶著一根亮晶晶的涎線。淑妃拿帕子擦了擦他的下巴，把他在懷裡換了個姿勢，讓他靠著胸口坐著。
“那就去一趟。”她說。
淑妃到太女殿門口的時候，蕭念正盤腿坐在內殿的榻上。
書案上的小金人己經被她拿過來了，擱在她面前的褥子上。陽光從窗子的縫隙裡擠進來，在榻面上落了一道亮痕，金人被照得折出一層暖融融的光。
團團蹲在金人對面，兩隻前爪端端正正地併攏著，腦袋微微偏著，看金人的眼神跟在看一顆大號金丹差不多。
【純金的。】
【嗯。】
【你皇祖母……出手一向大方。】
蕭念伸手把金人拿起來，用袖口擦了擦金人的臉——其實不髒，但她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完了把金人舉到窗邊，日光穿過金人的身體，邊緣鍍了一層蜜色的光暈。
【你看這裡，】她把金人轉過來，指腹點著後頸那個字，【刻了字。】
團團湊近了一步，鼻尖幾乎貼在金人的後頸上。【念。】
【嗯。】
【你父皇知道皇祖母送了你一個純金的自己嗎。】
蕭念把金人收回來，放回褥子上，調了個方向讓金人的臉正對著自己：“他知不知道不重要。反正不是送他的。”
團團從鼻子裡撥出一口氣，尾巴在身後掃了一下。【他要是知道，估計又要說慈母多敗女。】
“皇祖母是祖母，不是母。”
【那皇祖母可以多敗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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