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跨過門檻，進了殿，背影在門框裡一閃，拐進了內殿。
蕭衍站在院子裡，面對著那個歪頭傻笑的雪人。如意端著薑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冬生把腰彎得更低了，盯著地上自己的鞋尖，鼻尖上冒出一層細汗。
過了一會兒，內殿傳來一聲脆響——瓷器碎在磚面上的聲音。
緊接著又是一聲。然後是一連串——像是有人把桌上的東西全掃到了地上。
蕭衍的眉頭跳了一下。他抬腳往殿裡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冬生從門口跑出來，臉色發白，朝蕭衍彎了一下腰，聲音壓著：“陛下，殿下她……”
“讓她摔。”蕭衍說。
冬生愣了一下。
“摔夠了再說。”蕭衍轉身往院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讓如意看著她，別讓她傷著手。”
蕭衍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腳步聲踩過石階，先左腳後右腳，沒有頓。
內殿裡，蕭念站在一地碎瓷中間。
桌上的花瓶沒了，地上全是白瓷碎片，大的有巴掌大，小的碎成渣，散在磚面上像雪地上落的碎冰渣。茶壺也在地上，裂成兩半，壺嘴滾到了牆角。桌面上空空的，只剩一個底座——花瓶的原位上一圈灰印，印著瓶底的形狀。
蕭念站在碎片中間，胸口起伏著。她手裡還攥著一塊碎瓷片，瓷片的邊緣鋒利，割得她掌心發白。她沒有鬆手。
冬生站在門口，臉白得像紙，聲音打著顫：“殿下……您別摔了，手……手——”
蕭念沒有看他。她把手裡那塊碎瓷片摔在地上，瓷片又碎成幾瓣，彈起來磕到桌腿上，落在地上轉了兩圈。
“冬生。”她說。
“奴才在。”
“拿掃帚來。”
“……啊？”
“掃了。”蕭念說，“我看著礙眼。”
冬生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轉身出去拿掃帚。他走到門口的時候朝廊下的如意使了個眼色——快去。如意看了他一眼，又朝內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了。
如意先去了小廚房。灶上溫著一碗糖蒸酥酪，她端起來試了一下溫度，想了想又放下了。她走到櫃子前拉開看了看——裡面的東西她挨個掃了一遍，桂花糕、蜜餞、一碟芝麻糖。蕭念平時愛吃的，但如意端著酥酪站在灶臺前沉默了一會兒，覺得這些都不對。
她把酥酪放回灶上，轉身出了小廚房。
如意穿過走廊，繞過假山，推開暖閣的門。暖閣裡炭火己經熄了，剩了一點餘溫。窗邊的軟墊上蜷著一團白色的東西——團團側躺著，西條腿伸得首首的，肚子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睡得很沉。
如意站在門口看了它兩息。
她知道殿下的脾氣上來的時候，冬生壓不住，自己也壓不住。但每次團團在旁邊的時候，殿下會好一些——不是那種被勸住了的好，是罵夠了就安靜了的好。
如意走過去，彎腰把團團從軟墊上撈起來。團團的身體溫熱柔軟，睡得渾身鬆垮，被抱起來的時候腦袋往後仰了一下，西條腿耷拉著，沒有醒。如意把它攏在懷裡，用袖口兜住它的屁股，轉身快步往回走。
團團在半路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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