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番茄炒蛋她在心裡咬牙切齒：【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我可是傷患！你知道什麼叫傷患嗎！我才剛摔成這副鬼樣子，膝蓋還在往外滲血，下巴腫得跟饅頭一樣，你讓我去做飯？
你有沒有一點人性？你良心不會痛嗎！......算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萬一他一個不高興把我扔出去怎麼辦？我又沒錢又沒手機，出去就是死路一條。忍了。】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從床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廚房挪。
黑瞎子和張起靈跟在後面。到了廚房門口，蘇寧寧看著面前的灶臺愣住了——沒有天然氣，灶臺上架著一口鐵鍋，旁邊堆著劈好的柴火。要生火。
她認命地拿起灶臺旁邊的打火機，蹲下來開始打火。這種老式灶臺她在回外婆家的時候見過，鄉下那邊還保留著差不多的燒法，所以理論上是知道怎麼操作的。但知道歸知道，實際操作完全是另一回事。
唯一的引火材料只有灶膛裡剩下的一小把枯樹葉，連一張報紙都沒有。
【一群摳鬼，報紙都不捨得放一張。這年頭誰家不生火不留點廢紙啊？】
她一邊在心裡罵罵咧咧，一邊抖著手拿打火機去點那些枯樹葉。葉子太乾了，點著之後火苗躥得飛快，差點燒到她手指頭，嚇得她往後一縮。滅了。再來。滅了。再來。折騰了十多分鐘，終於把火生起來了，她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了一道灰印子，從顴骨橫到耳根，渾然不覺。
黑瞎子和張起靈就靠在廚房門框旁邊看著。張起靈本來想進去幫忙，看到蘇寧寧拿著打火機哆哆嗦嗦地點樹葉，腳步動了一下，被黑瞎子一把拉住。黑瞎子衝他搖了搖頭，下巴朝蘇寧寧的方向一抬——再看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麼地步。
火生起來之後，蘇寧寧把鐵鍋仔仔細細洗了兩遍，然後開始檢閱食材。廚房裡的菜不多，她翻來翻去，最終挑了兩個番茄和三個雞蛋。
【番茄炒蛋，我的拿手好菜。本人唯一不會翻車的料理，今天就讓你們開開眼。】
黑瞎子看著她切番茄的動作倒還算利索，雞蛋打得也挺勻，熱鍋放油翻炒一氣呵成，竟然還像模像樣的。他本來以為這位大小姐真的什麼都不會做，沒想到還真有兩下子。
【嘖，要是再來點火腿腸就更好了......什麼時候能多吃點肉啊......對了，為什麼沒有番茄醬？】
她一邊翻炒鍋裡的番茄，一邊在心裡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困惑：【番茄炒蛋不放番茄醬，那跟鹹魚有什麼區別？番茄醬才是靈魂啊，酸酸甜甜才好吃，光靠番茄自己哪夠甜。】
黑瞎子聽到這裡，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番茄炒蛋放番茄醬？這是什麼邪道做法？他扭頭看了一眼張起靈，發現張起靈的眉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微微蹙了起來，顯然和她心裡對這道菜的標準做法產生了嚴重分歧。
然後，更重要的來了。
在兩人沉默的注視下，蘇寧寧用勺子從鹽罐裡舀了滿滿一大勺鹽，毫不猶豫地。氣勢如虹地。狠狠地撒進了鍋裡。白色的鹽粒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均勻地覆蓋在鮮紅的番茄和金黃的蛋液上，然後被她迅速翻了幾鏟，完美地融入菜裡。
黑瞎子整個人僵在了門框旁邊，腦子裡緩緩打出一排問號。
鹹口的。那麼大一把鹽。番茄炒蛋。這三個詞放在一起，對他一個在南方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來說，衝擊力不亞於看到粽子跳廣場舞。他抬手扶住了自己的腦袋，感到一陣深深的懊悔——慘了，剛才問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偏偏忘了問這姑娘是哪的人。
蘇寧寧渾然不覺，非常迅速地在鍋裡翻了幾下，關火，裝盤，出鍋。她端起那盤熱氣騰騰的番茄炒蛋，轉過身來，臉上一道灰印子從顴骨橫到耳根，鼻尖上還蹭了一點鍋灰，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面前的兩個男人，瞳孔裡寫滿了期待，就差在額頭上刻一行大字：快誇我。
【還不迷死你們？本小姐隨隨便便露一手，夠某些人學一輩子了。】
看著蘇寧寧這副臉灰撲撲。眼睛卻亮晶晶的樣子，又想到是自己開口叫人家去做飯的，黑瞎子到了嘴邊的“我能不吃嗎”在舌頭上打了三個轉，硬生生嚥了回去。他說不出來。
蘇寧寧專門還給他們拿了兩雙筷子，一雙遞給黑瞎子，一雙遞給張起靈，然後雙手背在身後，歪著腦袋等評價。張起靈捏著筷子，不動。黑瞎子拿著筷子，低頭看著那盤賣相其實還可以但鹽分絕對超標的番茄炒蛋，遲遲不肯下手。
蘇寧寧的眉頭皺起來了。
【幾個意思？不給面子是吧？本小姐忍著膝蓋疼一瘸一拐給你們做菜，你們連筷子都不動一下？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尊重呢？】
黑瞎子聽到了這段逐漸暴躁的內心獨白。他深吸一口氣，以一種豁出去的姿態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裡。與此同時，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趁張起靈不備，也往他嘴裡塞了一口。
兩個人機械般地嚼了嚼。
“好吃。”黑瞎子面不改色，語氣真誠，把筷子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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