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被嫌棄瞭解雨臣本來是不打算去的。他手頭堆著的事從書房排到前廳,光是等著他簽字的檔案就夠他忙上三天。
但這件事不一樣——十四具無名屍,死因是淹死而非燒死,處處透著詭異,而更關鍵的是,這件事能在很大程度上驗證解連環的假死。所以他專門擠出了時間,陪他們一塊去。
蘇寧寧坐在車後座靠窗的位置,一隻手撐著額頭,臉色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差。她暈車。車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掠過,她的胃也跟著一幀一幀地翻湧。
她閉著眼睛把後腦勺抵在車窗玻璃上,試圖用冰涼的觸感壓住那股翻江倒海的噁心,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不對吧?我好像記得,按理來講這一次應該只有黑瞎子一個人去才對啊,解雨臣怎麼也跟來了?難道是蝴蝶效應?
算了也正常,反正劇情已經被我攪得亂七八糟了。到時候黑瞎子下井的時候,我就緊緊跟著解雨臣——誰要跟那個老狐狸一起下去,解雨臣至少不會拿刀嚇唬我。】
和蘇寧寧在後座閉目養神。一副“我就是來走個過場”的淡定態度截然不同,前排的黑瞎子和解雨臣心裡都有一點緊張。
十四具淹死的屍體,一場離奇的大火,這些資訊在他們腦子裡反覆盤旋,怎麼拼都拼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而蘇寧寧心裡那些斷斷續續的劇透,更是給這層緊張添了一把火。
地方到了。蘇寧寧從車窗往外看了一眼,在心裡默默點了點頭——果然和小說裡寫的一樣,北京二環內,靠近長安街,一棟七層板樓。外觀平平無奇,灰撲撲的外牆和周圍的建築融為一體,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內情,從旁邊路過都不會多看一眼。
這個地方應該已經提前清了場,門口只停著幾輛黑色的車,偶爾有幾個工作人員模樣的人進出,步伐匆匆,彼此之間並不交談。整個現場籠罩著一種刻意的安靜,安靜到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能聽見迴音。
三人走進去。樓內的結構比外面看起來更加壓抑,走廊狹窄而昏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按照情報,這棟樓的十三個房間裡分別分佈著十三具屍體。蘇寧寧跟在黑瞎子和解雨臣身後,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正站到第一個房間門口的那一刻,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屍臭的味道非常濃烈。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氣味,不是單純的“難聞”,而是帶著一種讓人本能地想逃跑的原始恐懼,直直地往鼻腔裡鑽,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蘇寧寧只看了一眼——就一眼——立刻扭頭衝到牆角蹲下,一手捂著嘴一手撐著牆,肩膀一聳一聳地乾嘔。
黑瞎子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麼,轉身開始檢查屍體。他蹲在屍體旁邊,面色沉了下來。果然和傳回來的情報一樣,一共十三具屍體,全部都是淹死的。
肺部積水,皮膚蒼白,指甲縫裡有泥沙,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溺水特徵。可他們被燒死在大火裡——至少現場看起來是這樣。淹死的人,怎麼會被燒死?
蘇寧寧蹲在牆角,好不容易把胃裡那股翻湧的勁兒壓下去,腦子卻一刻沒停,像放電影一樣把接下來的劇情在心裡過了一遍:【下一步就是找到平面圖,把所有屍體和房間的位置標出來之後,會發現整棟樓是一個巨型的魚形圖案。然後在天台上找到那個神婆的屍體。然後黑瞎子透過照片判斷還少了一個陣眼——還少一具女屍,第十五具。】
她心裡一邊想,黑瞎子一邊在聽。他檢查屍體的手停在半空中,後背躥起一陣涼意。而站在他身後的解雨臣,臉上雖然看不出什麼波動,但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此時此刻,兩個人同時感到了一陣毛骨悚然——不是因為屍體,不是因為詭異的氣氛,而是因為這個蹲在牆角乾嘔的姑娘,對即將發生的一切瞭如指掌。
黑瞎子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蘇寧寧心裡已經提前“告訴”他的話:“還有第十五具屍體,你們沒找到。”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在一番搜尋之後,有人撬開了一樓的地板。地板下面不是什麼管線或者地基,而是一口被封印的古井。井口覆蓋著厚重的石板,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陰冷的溼氣從石板的縫隙裡滲出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腥味。
蘇寧寧想著那口古井下面有一具在水裡泡了多少年的女屍,還有那個趴在水底的陰魂,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好幾步,直接退到了整個房間離古井最遠的那個角落。
黑瞎子檢查完古井的封印,朝她走過來,伸手想拉她過去看看——蘇寧寧的反應堪稱電光石火,直接一個起跳往後蹦了至少半米,雙手背在身後,眼睛警惕地盯著他那雙剛剛摸過屍體的手。
【有沒有洗手就碰我?!不要不要不要!那雙手剛才摸了多少屍體你自己數過嗎!】她的內心在尖叫,臉上卻維持著一個僵硬的微笑,“我就不去那邊了,你們先忙。”
她頓了頓,飛快地補了個理由:“再說了,井裡不是還有水嗎?等你們把水抽完再說。”
解雨臣走過來想拉她,蘇寧寧沒有躲。黑瞎子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被嫌棄的手,又看了看老老實實站在解雨臣身邊的蘇寧寧,沉默地搓了搓手。髒活累活都是他幹,到頭來被嫌棄的還是他黑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