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意料之外井裡的水很快就抽完了。抽水機轟鳴了大半個小時，終於把井底的水抽得見了底，露出溼漉漉的井壁和覆蓋著厚厚青苔的地面。黑瞎子往井下看了一眼，繫上繩子準備下去。
蘇寧寧看著他把繩子往腰上套，心裡劇烈地鬥爭了大約五秒鐘。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
黑瞎子回頭看她。解雨臣也看向她。兩個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蘇寧寧抓著他袖子的手指收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她張了張嘴，聲音哆哆嗦嗦的，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才說得出口：“那個......我需要下去看一下。”
她的嘴上是這麼說的，心裡卻在拚命祈禱：【要是不行就拒絕我。快拒絕我。只要你們有一個人說不同意，我立馬鬆手，絕不含糊。快點，誰都可以——】
“好，”黑瞎子一笑，把繩子的另一頭往她手裡一遞，“那就要靠蘇大師了。”
蘇寧寧的表情凝固了。她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然後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拽了拽黑瞎子的袖子，聲音虛弱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你跟我一起下去。”
黑瞎子點點頭，把手電筒咬在嘴裡，拽著繩子乾脆利落地滑了下去，動作行雲流水，看得蘇寧寧又是一陣腿軟。
輪到她的時候，她抓住繩子試著往下滑，才發現自己實在是高估了自己的臂力——手根本握不住粗糙的麻繩，身體往下墜的重力把她掌心磨得火辣辣的疼，別說滑下去了，能掛在繩子上不掉下去就已經是奇蹟。
解雨臣看著她在繩子上像一條被晾在風裡的臘肉一樣掙扎了半天，默默上前把繩子從她手裡抽出來，在她腰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然後拽著繩子一點一點地把她放了下去。
黑瞎子在井底抬頭看著，等她的腳快要夠到地面的時候，伸手托住她的腰，穩穩當當地把她抱了下來。
“這個時候不嫌棄我了？”黑瞎子鬆開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蘇寧寧雙腳落地，眼睛閉得死死的，手還保持著抓繩子的姿勢僵在半空中，整個人硬得像一塊木板。她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宣告：“看到女屍的時候再叫我。其他時間不睜眼。”
黑瞎子拿她沒辦法，轉身朝井底深處走去。蘇寧寧跟在他後面，一隻手抓著他外套的下襬，全程保持閉眼狀態。
地上溼溼滑滑的，不知道積了多少年的水漬和青苔，踩上去發出讓人牙酸的黏膩聲響，井壁上也是厚厚的一層綠色，摸上去又涼又滑。
“睜開眼睛吧，到了。”黑瞎子的聲音在狹窄的井底迴盪。
蘇寧寧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然後另一隻。眼前確實是一具女屍——儲存得極其完好，皮膚已經皮革化，呈一種不自然的深褐色，正面朝上平躺在井底的淤泥裡，胸口嵌著一枚銅鏡。
她強迫自己走上去仔細觀察，銅鏡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是她腦海中那些符文記憶裡出現過的圖案——雷城的秘文。
她蹲下身，把自己腰上纏的繩子解下來，扔給黑瞎子：“綁在她身上，拖出去。”
黑瞎子接過繩子蹲下身，手指觸碰到女屍身體的那一刻，他口袋裡的溫度驟變——三個符紙小三角中的一個突然自燃起來，隔著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一瞬間灼燙的熱度。黑瞎子手指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隱隱發燙的口袋，沒有說什麼，繼續低頭綁繩子。
女屍非常非常沉。不是正常人體的重量，而是像一塊被水浸透了千百年的老木頭，每一寸都沉得過分。
黑瞎子在前面拽，蘇寧寧在後面推，兩個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她拖動。
蘇寧寧一邊拖一邊碎碎念，聲音在空曠的井底迴盪，念得又快又急，像是怕念慢了就不管用了：“不是我害你的，我是來幫你的，不要找我，知道嗎？等出去之後我一定給你找個風水寶地好好葬了，放心，陪葬品我全都還給你，一樣都不少——別害我別害我別害我......”
黑瞎子在前面聽得一清二楚，手上拽著繩子，肩膀卻在止不住地抖。不是累的，是憋笑憋的。
剛才還一口一個“蘇大師”地叫她，現在這位“大師”正一邊幹活一邊跟女屍談判，態度之卑微。語氣之誠懇，簡直可以用“求放過”三個字來概括全部中心思想。
兩個人終於把女屍拖到了井底正下方。上面的人扔下繩子，黑瞎子把繩子在女屍身上綁牢，上面的人啟動重型機器，伴隨著絞盤轉動的轟鳴聲，女屍緩緩離開地面，向上升去。
就在女屍升到與蘇寧寧視線齊平的位置時，她不經意間對上了女屍的臉。那張皮革化的面龐在昏暗的手電筒光下紋絲不動，眼睛閉合，嘴唇緊抿——但她就是覺得，那張臉看了她一眼。
蘇寧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不是蹲下去，不是腿軟，是整個人的骨架都像被抽掉了一樣，直直地癱坐到了溼漉漉的青苔地上，濺起一片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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