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交接（中）老太太伸手去摸兒子的臉，枯瘦的手指觸到那冰涼的麵皮時，整個人猛地一哆嗦，但沒縮回去。
她把臉仰起來，讓眼淚往眼眶裡憋回去，憋不住的就往兩邊流，死活不讓它往下滴。
“厚兒......厚兒你冷吧......媽給你捂捂......”老太太嘴裡唸叨著，聲音含混不清，但臉始終朝著上方，像在看著天說話。
老頭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只是伸出手，把兒子那隻垂在身側的手握在了自己滿是老繭的手掌裡。他的眼淚順著鼻溝淌下來，滴在了自己的衣領上，沒有一滴落在屍體身上。
張小山等了一會兒，輕聲提醒：“大爺大媽，要貼新符了。”
老太太這才收回手，退後半步。
新符貼上。
到第五個。
“周德安”
周德安是五個周家人中最小的一個，死的時候才二十八歲，還沒成家。
上前的不是他的父母，他父母早就沒了而是他的大伯周維德。
周維德從那三個戴人皮面具的人身邊走開，走到張小山跟前。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悲慟的表情，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疲憊，他沉默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先把眼睛周圍擦了一遍，確認沒有淚痕了，才朝張小山點了點頭。
張小山揭符。
周德安的臉年輕得不像一個死人，皮膚慘白但光滑緊緻，眉毛濃黑，嘴唇薄而輪廓分明。那身深藍色的官袍穿在他身上有些寬大。
周維德盯著侄子的臉看了很久，久到周圍的人都有些不安了。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終於泛出一點淚光，他立刻閉上眼睛，仰起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把那點淚意硬生生嚥了回去。再睜開眼時，眼眶是紅的，但沒有一滴淚落下來。
他沒有上手去摸，只是對著那張臉輕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太小，沒人聽得清。
說完，他朝張小山點了點頭。
張小山貼上新符。
名冊上還有兩個：孫大柱。田小滿。
張小山微微側頭，目光掃過人群，落在那三個戴人皮面具的人身上。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像是不經意地掃過，但張海樓看得清楚，那一眼是有意為之。
“接下來是孫大柱。孫家的家人，請上前。規矩同上——眼淚不要沾到亡者身上。”
“孫大柱”
唸完，他抬起目光，望向人群。
不是孫大柱的老孃，老太太九十多了，腿腳不好，想來也來不了，也不是孫大柱在晉省娶的那個媳婦，走上前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中等身材，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色夾克，臉上沒什麼表情，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
但張海樓的瞳孔在他走出來的那一刻微微縮了一下。
因為那個人臉上戴著人皮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