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還鎖著，無邪掰開卡扣的動作比上次穩當，鏽蝕的鐵片發出一聲悶響。
無邪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溼漉漉的草木氣息。
他探頭往下看了一眼，冬青叢還在，水泥路面被路燈照得灰白。
他拆了床單系好，翻上窗臺，抓著布條慢慢往下放。
以前這點高度他不需要如此小心，只是這次上遲遲未好，讓他不得不小心一點。
三樓到二樓之間那段他踩得穩了些，腳尖蹬著牆面借力，沒讓布條晃得太厲害。
落到二樓視窗的時候他隱約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他沒去管，只管繼續往下放。
快到一樓的時候他鬆了手跳下去，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緩衝，除了腳底被水泥地硌得生疼之外，沒弄出太大的聲響。
無邪蹲在冬青叢後面喘了兩口氣，把拴在窗臺上的床單解下來揉成一團塞進旁邊的垃圾桶裡，然後貼著牆根快步往外走。
醫院後門那排鐵欄杆他翻過，知道哪兩根之間的縫隙最寬，側著身能擠過去。
白天他順手牽羊摸了他爸的手機，給胖子發了訊息，根據約定胖子會在醫院旁邊的巷子裡等他。
繞過醫院圍牆轉角的時候他遠遠就看見巷口停著一輛的計程車，車燈滅了，但駕駛座門邊有個人影靠在車身上抽菸，菸頭明滅了一下，然後被摁滅了。
靠在車門上抽菸的人影看見他跑過來，把菸頭往地上一丟，用鞋底碾了碾，然後張開胳膊衝他咧嘴一笑。
“天真，你可算出來了！”王月半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那件明顯大了一圈的病號服上停了一瞬，嘴角往下撇了撇，
“瘦了，臉都凹進去了。你爹和你三叔可真下得去手，打鎮定劑？那玩意兒能亂打嗎？”
“別廢話，先走。”無邪拉開車門就要往裡鑽。
胖子一把拽住他胳膊，力道不輕不重，但正好把他釘在原地沒動。
無邪回過頭看他，胖子臉上的笑收了大半，換成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鬆開無邪的胳膊，轉頭朝巷子另一頭努了努嘴：“天真，咱怕是走不太利索了。”
無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巷子另一頭，兩輛黑色轎車不知什麼時候堵在了出口，車燈沒開，就那麼安靜地橫在那裡，像兩頭蹲伏的獸。
中間那輛的後座車門開著，一條腿伸出來踩在地上，皮鞋，深色西褲，褲線筆首。
無二白從車裡跨出來，不緊不慢地站首了身。
他靠在後車門邊上，雙手插在褲兜裡，隔著半條巷子的距離看著這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路燈的光把他眉骨投下的陰影拉得很長，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格外沉。
無邪的手還搭在出租車後門的把手上，手指蜷了一下又鬆開。
胖子擋在了他前面半個人的位置，圓墩墩的背正好遮住他半邊身子，但他知道這沒用。
他二叔既然來了，就不止這兩輛車。
果然，身後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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