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得太久了，久到王月半在旁邊不安地換了兩次腳的重心，久到巷子裡的風都歇了一瞬。
“回醫院說。”無二白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但尾音往下沉，像一把鎖釦上了。
無邪站著沒動。
他的手還搭在出租車把手上，冰涼的金屬殼貼著掌心，那種涼意一路順著手腕漫上來，滲進胳膊裡。
“二叔”他說，聲音平穩，但每個字之間的間距比平時長了半拍，“他是不是忘了我。”
他想到第一次去長白山，小哥進青銅門出來後，短暫地失去過記憶。
無二白抬起眼看無邪，嘴唇動了一下，預備說什麼，最終只是偏了偏頭，朝身後的車示意了一下。
他身後的夥計動了，腳步壓得很輕，但巷子窄，腳步聲在兩面牆之間來回撞，清脆分明。
無邪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寬大的病號服，衣襬上還沾著翻牆蹭到的灰。
他手背上貼著的醫用膠布捲了邊，邊緣翹起來一片，在夜風裡輕輕地顫。
他忽然覺得有點累，那種累不是從肋骨的傷處來的，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沉甸甸的，壓得他膝蓋發軟。
“走吧，”他還是鬆開計程車把手，不再堅持，轉身朝無二白那輛黑色轎車走過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王月半，“胖子先回去，回頭我再找你。”
王月半還想說什麼，但無邪己經從拉開了後座車門彎腰鑽了進去。
無二白的夥計從後面跟上來的那幾個停在了巷口，不近不遠地守了一圈。
無二白看了王月半一眼，那眼神不算冷，但足夠讓王月半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王月半鑽進出租車，引擎響了一聲，倒車調頭，從兩輛黑色轎車的縫隙裡擠了出去，尾燈在巷子口閃了兩下就不見了。
無二白上車坐在吳邪旁邊。
車門關上之後，車廂裡的暖氣和外面的夜風隔開了，無邪靠著座椅閉了一會兒眼，肋骨那裡一跳一跳地疼。
他能感覺到車子發動了，調頭，駛出巷口，匯入街道上的車流。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街燈一盞一盞滑過去，方向確實是回醫院。
“二叔，”他開口，嗓子有些啞，“他要是真的把我忘了，張家人幹嘛還要攔著不讓我去？”
無二白沒有接話。
偏過頭看著窗外，車窗玻璃上印著他的側臉輪廓，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劃過那副平靜的面容，眉骨投下的陰影在眼窩裡一深一淺地變換。
過了很久，久到車子己經拐進了醫院大門，久到減速帶顛了一下吳邪肋骨疼得皺了皺眉，無二白才輕輕說了一句：“有些線斷了，接起來比你想的難。”
車子停在住院部樓下。
無二白先下了車，繞到吳邪那邊替他開了門。
吳邪下來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被無二白伸手扶住了胳膊。
那隻手很穩，但掌心乾燥而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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