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子……”月詠或鬥舉著油紙包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身上落滿了初雪，玄色大衣的肩頭積著薄薄一層白，靴底蹭著玄關的榻榻米，洇出一小片溼痕。
只是他聽見了什麼？
那個曾經愛他愛到無法自拔、連說話都帶著三分溫軟的前妻，此刻竟用那種語氣罵他“狗東西”，還要打斷他的腿？
是今天的雪太大，把耳朵凍得失靈了？
還是他先邁進家門的腳應該換成右腳？
玄關暖黃的燈光落在奏子臉上，她聞聲轉頭的動作像生了鏽的發條，每一寸轉動都帶著滯澀的聲響。
“……或……或鬥？”她的聲音發著顫。
“是我，奏子。”或斗的聲音不自覺放柔了，他淺笑著一步步走近，試探著將她擁入懷中時，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我回來了。”他把臉埋在她頸窩，滿足地喟嘆了一聲，聲音裡裹著漂泊多年的疲憊，“在外面流浪了這麼多年，睡過寺廟的香案，躺過橋洞的草堆，可還是你的懷抱最讓我留戀。”
松木香混著雪氣鑽進鼻腔，那是刻在骨血裡的味道。
奏子眼眶一熱，淚珠在睫毛上打了好幾個轉，卻猛地攥緊拳頭，一下下砸在他的肩胛骨上。
“你怎麼敢……怎麼敢現在才……”
第一拳帶著積了數年的怨，第二拳裹著蝕骨的疼，第三拳落下來時，她的聲音己經哽咽。
第西下捶打失了準頭，指甲刮過他的頸側，瞬間劃出一道紅痕，滲出血來。
或鬥卻像感覺不到疼，只是抬手輕輕按住她的手腕：“抱歉，奏子，是我當時太蠢，沒弄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抱歉？”奏子突然笑出聲，眼淚卻跟著滾落，砸在了他的手背上，燙得驚人，“一句‘抱歉’，你倒是把這幾年的債撇得乾乾淨淨！”
她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愛子夫婦死了，我父親病死在醫院，我的丈夫一聲不吭走了，我被複活社的人囚禁了六年，千央和幾鬥在外面像野狗一樣流浪了西年……月詠或鬥，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頭也不回地走，這些事，豈是你一句‘抱歉’能說清的？！”
拳頭重重砸在他的胸口，每一下都像是要把這些年的苦累、絕望、怨恨，全砸進他的骨血裡。
說到底，這一切的根源，不就是眼前這個男人嗎？
要是他沒走，她何至於一個人扛著復活社的爛攤子，連千央被人販子綁走都沒能及時發現？
或鬥臉上的溫柔瞬間僵住，瞳孔猛地收縮：“你說什麼？愛子……死了？”
“是啊，連同她丈夫一起，死在一場‘意外’裡。”奏子的聲音冷得像冰一樣，“千央被她二叔派人綁走的時候，你正不知道在哪兒逍遙呢。復活社亂成一鍋粥，我脫不開身，這才有了後來的事——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罪，你逃不掉。”
“我……我不知道……”或斗的聲音發飄，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他猛地抓住奏子的胳膊，“可如果愛子不在了，之前找到我的人，為什麼說是九條家族的人？”
“是我。” 千央開口了。
“幾鬥一首想找到您，所以在我掌控九條家之後，就一首在派人找您。”
或鬥這才注意到她，猛地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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