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結束後，千央站在了頂層奏子專屬的化妝間裡，卸去妝容以後，臉色比宴會上更顯蒼白。
而奏子看著千央的臉龐，突然又想起了什麼，連忙從首飾盒裡找出了一個紅色的絲絨匣子。
開啟後，裡面是一對銀色的蝴蝶髮夾。
奏子的目光悠遠：“當年你母親總愛這對蝶釵，說蝶翅顫巍巍的樣子，像極了櫻花飄落時的姿態。”
她頓了頓，嘴角牽起一抹複雜的笑意。
“可我那時偏也著了迷，總覺得這對銀蝶襯我新做的水藍色洋裝最好看，硬是沒捨得給她。”
記憶裡的爭執彷彿還在耳邊：少女時的她和千央母親圍著妝鏡爭搶，銀蝶在兩人指間流轉，最後還是她拗不過，拉著對方去了銀匠鋪。
“後來我們各打了一對，她選了粉晶嵌翅，我要了紫琉璃的。”奏子抬手撫過鬢角，那裡早己沒有髮夾的痕跡，“這對原品便被我收在了匣底，一晃就是這麼多年。”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若是早知道……早知道那場車禍會毀掉一切，別說一對銀蝶，就是把我所有的首飾都給她，我也願意換她平平安安的。”
她將髮夾拿起，輕輕地夾在了千央的髮間，銀蝶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可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著，連你……連你被你二叔逼得逃離九條家時，我都因為家裡的亂事沒能護住你。這對髮夾，你拿著吧，就當是我，做的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
“母親……”千央張了張嘴，“您和母親……是朋友？”話音未落，喉間己是一陣發緊，連呼吸都帶著顫音。
“是朋友，”奏子望著千央泛紅的眼眶，聲音裡摻了些微苦澀，“也爭過。她當年……也曾喜歡過幾斗的父親。”
話音剛落，牆上的歐式掛鐘突然“當——”地敲響，厚重的鐘聲撞碎了化妝間裡凝滯的空氣。
“那天亂極了。”奏子的聲音被鐘聲震得發飄，“你母親出車禍的訊息傳來時，我父親的心臟驟停，救護車和警車的笛聲攪在一起，家裡的電話響得像瘋了一樣。”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那裡的皺紋在燈光下格外清晰。
“幾鬥父親也在那陣子走了，說是去了國外，從此杳無音信。我被家裡的喪事和公司的爛攤子纏得脫不開身，偏偏你那個狼心狗肺的二叔鑽了空子，把你趕出門時，我竟是半個月後才知道。”
奏子從妝匣的最底層抽出了一張泛黃的照片。
相紙邊緣己經卷了毛邊，卻依舊能看清櫻花樹下的兩個少女。
扎著高馬尾的奏子穿著收腰洋裝，裙襬上落著幾片櫻花瓣；身旁的少女穿著靛藍色碎紋和服。
兩人並肩站在櫻花樹下。
頭上的蝴蝶髮夾在陽光下閃著光，粉紫兩色的蝶翅交相輝映，笑得那樣燦爛，連眼角的細紋裡都盛滿了春光。
“這是十八年前拍的，在京都的櫻花園。”奏子的指尖點在照片上，“那天你母親剛學會盤和服髮型，非要拉著我拍照留念。”
千央的目光死死釘在照片上那個笑靨如花的少女臉上。
母親眼角的那顆小痣，笑起來時微微上翹的嘴角，連鬢角碎髮的弧度都和她夢裡的樣子分毫不差。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腹撫過相紙上母親的臉頰，粗糙的相紙紋理硌得指尖發麻，眼眶卻像被熱水燙過，瞬間就模糊了。
這是母親離開的這麼多年，第一次有人這樣清晰地跟她談起母親。
千央看著手中的照片，大滴大滴的淚珠滴在照片上，模糊了人像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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