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千央也沒想到，這一次的住院會持續了那麼久。
高燒反反覆覆，耗盡了她的全部。
千央的體溫一點點降下去時，窗外的梧桐葉正被秋風卷得打轉。
跡部正把剛剝好的葡萄遞到她嘴邊，就被監護儀那陣尖銳的聲音釘在了原地。
不二手裡的速寫本“啪”地掉在地上，畫了一半的向日葵還蘸著明黃的顏料，眼眸瞪大，寫滿了不敢置信。
幸村剛擰開保溫杯的蓋子，溫水的霧氣漫上來，模糊了他驟然失色的臉。
轉眼間，醫生和護士就湧了進來。
“讓一讓，家屬讓一讓。”護士推開他們，試圖進行最後的搶救，然而只是徒勞，監護儀上的心電圖拉出了一條平首的線。
跡部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不可能。”他伸手去探千央的鼻息，指尖抖得不成樣子，“她早上還說想再吃一頓臭豆腐的。”
不二蹲了下來撿速寫本，手卻在發抖。
幸村把保溫杯緊緊攥在手裡，首到溫熱的水滲出來燙紅了掌心，才低聲說道：“昨天她才笑我種的薄荷長得歪。”
病房裡的燈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濃得讓人窒息。
醫生摘下口罩，輕輕說了句“抱歉”，然後帶著護士們退了出去，把最後的時間留給他們。
跡部坐在床邊，用手指一點點撫平千央皺著的眉頭，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不是說好了出院以後要去看極光？本大爺都訂好私人飛機了。”
不二把速寫本放在千央的手邊，栗色軟發垂下來遮住了眼睛：“你說想學畫畫，我還沒教你怎麼畫海浪的波紋。”
幸村彎腰，把自己的淺紫色護腕輕輕套在她冰涼的手腕上，和她原本戴的那個疊在一起：“我的大福還沒給你留呢。”
沒有人哭，只有窗外的風聲越來越緊了。
就在這時，一個沒有起伏的聲音突然在病房裡響起，像是從虛空裡鑽出來的：“她並未真正地死亡。”
三人同時抬頭，病房裡空無一人，那聲音卻清晰地迴盪著。
“吾乃執刑冊器靈。千央本是神明，為收回執刑冊散落的書頁而來，爾等皆是書頁化身。若爾等願以自身為契，迴歸執刑冊，便可換她歸來。”
跡部猛地站起身，紫灰色的眼眸裡翻湧著驚濤駭浪：“迴歸？什麼意思？”
“放棄肉體，變回書頁本體，寄於執刑冊中。”器靈的聲音毫無波瀾，“從此無生無死，無悲無喜，唯以冊中法則為天。”
不二的眼眸湛藍宛如天空：“換她活著？”
“是也不是。”器靈答得乾脆，“她的發燒皆因執刑冊不全所致，書頁不齊，神力便難以聚攏，肉身自然難支。”
“若書頁歸位，她便會剝離凡胎，重拾執刑者身份。”器靈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屆時她不再是病床上的九條千央，而是手握善惡權衡、執掌輪迴秩序的執刑者，你們這段凡世糾葛，於她而言，不過是書頁間的一段舊聞。”
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連風聲都似被凍住。
跡部的手僵在半空，紫灰色的眼眸裡剛燃起的星火驟然熄滅。
他想起千央搶他甜點時鼓著腮幫子的模樣，想起她賴在看臺上喊他“跡部大爺”時的清亮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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