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殿的香爐燃著安神的冷香，凌月仙姬坐在軟墊上，看著垂手立在對面的殺生丸。
他比六十年前高了許多，眉宇間的稚氣褪成了冷硬的線條。
想起小時候軟軟糯糯的殺生丸，又看著眼前執拗冷漠的傢伙，她就不由得想長嘆一口氣。
“那時傷得重嗎？”她拿起茶盞來，聲音放得很輕。
殺生丸垂眸看地面的雲紋：“不重。”
“呵。”凌月仙姬輕笑一聲，將茶盞推到他面前，“時空亂流裡的罡風，能把千年老樹的精魂撕成碎片，你說不重？”
她抬眼時，金眸裡滿是瞭然。
“是不是連妖力都潰散了大半？”
殺生丸的睫毛顫了顫，算是預設。
“她……是怎麼救你的？”凌月仙姬問得很慢，像是在拼湊兒子那段不願言說的過往。
“用鎖鏈纏住我的魂魄，抱著我逆著亂流走了三日。”殺生丸的聲音很淡，卻能讓人想起那時的兇險。
凌月仙姬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茶水晃出細微波紋。
三日……以血肉之軀對抗時空亂流的法則，哪怕是神明，也該耗損不小。
“她……真的是執刑神明嗎？”人間出了一尊神明，這個訊息自然在當初掀起了不小的風浪，覬覦神明之人自然會源源不斷地前往那個小村子。
然而無論多麼強大的妖怪都是無功而返，凌月仙姬自然也注意到了千央的存在。
“是。”
“血契……是你提的？”
“是也不是。”殺生丸抬眸，“只是我那時虛弱的很，神血對我的吸引力實在是太大了。”
凌月仙姬忽然明白了什麼。
神血對妖的吸引力，如同暗夜之於飛蛾，尤其在重傷虛弱時，那幾乎是本能的渴求。
她望著兒子頸間若隱若現的咒印，忽然覺得那血色倒也不算刺眼了。
而且能吃到神明的血，她的兒子也算是妖族第一人了。
“她的血……很特別？”
“嗯，帶著淨化之力，能壓下我體內翻湧的戾氣。”
“所以你就用自由換了這份‘壓制’？”凌月仙姬挑眉，語氣裡帶了點揶揄，“西國的大妖，竟也有需要依附他人的時候。”
殺生丸沒反駁，只是首接坐下，拿起那杯冷掉的茶一飲而盡：“那時我還太小，只有本能。”
凌月仙姬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殿外漸沉的暮色：“她是執刑神明，手裡沾過多少魂魄的血？你就不怕哪天她不高興，收了你的命？”
“她不會。”殺生丸的語氣很篤定，“血契對她而言，更像一份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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