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時,奴良組所在的街道上亮起了燈籠。
無數妖怪從屋簷下、樹洞裡、河流中湧出來,有的踩著高蹺,有的舉著幡旗,還有的抬著裝滿酒罈的轎子,浩浩蕩蕩地朝著街道盡頭走去。
人類的孩子們扒在自家窗臺上,興奮地看著這奇景,大人們則笑著遞出點心,和認識的妖怪打招呼。
千央跟著奴良滑瓢走在隊伍的中間,看著這荒誕又和諧的場景,突然覺得自己這趟沒有白來。
“看到了吧?”奴良滑瓢的聲音帶著笑意,“這些傢伙平時吵吵鬧鬧,可一到夜行的時候,比誰都齊心。”
他指了指前面扛著幡旗的大妖。
“那傢伙以前是山妖,吃了不少人,被我打服了才留在這,現在倒是成了孩子們的保鏢。”
千央看著那山妖小心翼翼地避開路邊玩耍的孩子,動作笨拙卻認真,忽然想起了當年在西國遇到的那三隻熊妖。
“你用了什麼辦法,讓他們放下殺戮?”
“沒什麼辦法。”奴良滑瓢灌了口酒,“就是讓他們知道,打架搶來的東西,不如自己掙來的踏實。你看那個賣丸子的狐妖,以前靠偷雞摸狗過活,現在每天收攤時數銅板的樣子,比打贏十場架還開心。”
千央抬頭看向天空,一輪滿月正懸在夜空,月光灑在妖怪和人類的臉上,沒什麼不同。
走到街道盡頭時,突然有個小小的身影來到了千央的面前,是個頂著貓耳的小女孩,手裡捧著個紙包:“姐姐,這個給你。”
紙包裡是幾顆糖,用彩色的糖紙包著。
千央愣了一下,接了過來:“謝謝。”
小女孩咧開嘴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大將說,你是貴客,要好好招待!”說完,又蹦蹦跳跳地跑回隊伍裡去了。
奴良滑瓢看著這一幕,嘿嘿首笑:“怎麼樣,我們這兒的小傢伙,都不錯吧?”
“嗯。”
“那就好。”奴良滑瓢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說起來,當年教我的那些本事,我可沒忘。你看那邊的櫻花樹,去年被雷劈了半棵,我用你教的法子,硬是讓它重新開花了。”
千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一棵半枯的櫻花樹抽出了新枝,枝頭還掛著零星的花苞。
“你做得很好。”
“那是自然,我可是九條大人親傳的弟子。”奴良滑瓢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忽然湊近她,壓低聲音,“說真的,你打算什麼時候把殺生丸也拐來看看?我覺得他那性子,來這兒待幾天,說不定能柔和點。”
千央瞥了他一眼:“他是西國的王,沒那麼閒。”
“也是。”奴良滑瓢聳聳肩,“不過說真的,你這次來,不光是為了看我這奴良組吧?”
千央的臉色未變:“有些責任,躲不掉。”
奴良滑瓢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責任這東西,也不是非得當枷鎖戴。你看我,當這個奴良組的總大將,每天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事,不也挺開心的?”
他拍了拍千央的肩膀。
“別總把自己繃那麼緊,偶爾也學學我,偷個懶,喝杯酒,沒什麼大不了的。”
千央沒有說什麼,畢竟她是執刑者,要真像奴良滑瓢這樣,是無法度過漫長的歲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