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生命的大部分時間裡,與她為伍的,只有孤寂,甚至有時候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夜漸漸深了,百鬼夜行的隊伍開始往回走。
妖怪們唱著不成調的歌,人類的孩子們也跟著哼,燈籠的光在石板路上晃出長長的影子。
奴良滑瓢醉醺醺地靠在廊柱上,嘴裡還唸叨著什麼。
千央替他蓋好毯子,轉身走到庭院裡。
她想起殺生丸在晨光裡的眼神,想起玲攥著平安符的樣子,想起奴良組裡妖怪和人類的笑臉,忽然明白,有些東西,比法則更重要。
但對她而言,有些事,必須去做。
她抬手按住心口,指尖凝出銀白的鎖鏈,指尖的鎖鏈又與腰間的不同,那是專門用來剝離神明自身情感的法器。
她閉上眼,任由執刑鏈順著血脈鑽入神格。
劇痛瞬間席捲了全身,像是有無數把冰錐在撕扯靈魂,那些在西國崖邊滋生的暖意、在山洞裡感受到的安寧、在奴良組瞥見的心動、還有幾鬥、月……
雖然她把私情都交給了千重,但好像那些私情己經在她的神格里紮根生長,難以根除。
那些情感此刻都化作尖銳的碎片,隨著銀鏈的攪動翻湧不休。
她看見殺生丸指尖的月華、玲遞來野果時的笑臉、奴良滑瓢醉後的胡話,甚至想起初見時那三隻熊妖爪下瑟瑟發抖的白狐。
這些畫面在神格里衝撞,每一次震顫都讓她喉頭髮腥,可握著執刑鏈的手卻穩如磐石。
她要獲得他人的愛,必然會滋生私情,她要走的路還很長,至少在月他們從執刑冊裡出來前,她必須是個合格的執刑者。
銀鏈終於從心口抽出,鏈端纏著一團朦朧的光霧,裡面浮動著細碎的光斑,那是被剮下的情感具象。
千央踉蹌著後退半步,抬手按住流血的唇角,金眸裡最後一點溫度徹底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靜,以及執刑者的慈悲與冷冽。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古樸的木盒,那也是一個神器。
光霧被她輕輕推入木盒,盒蓋合上的瞬間,發出一聲細碎的輕響,像是某種嘆息被永遠鎖在了裡面。
千央轉身走向廊柱,奴良滑瓢還在醉睡,嘴角掛著滿足的笑意。
她蹲下身,將木盒輕輕放在他手邊,指尖拂過盒蓋上的櫻花紋,動作帶著一絲近乎虔誠的珍重。
“這個,幫我保管。”她對著沉睡的人輕聲說道,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等哪天……等吾再次來的時候,交給吾。”
風吹過庭院,半枯的櫻花樹輕輕搖曳,新抽的枝芽蹭過燈籠,落下了細碎的影子。
千央最後看了一眼奴良組的方向,那裡依舊燈火通明,隱約傳來妖怪們的笑鬧聲。
她沒有回頭,化作一道銀光消失在夜色裡。
奴良滑瓢在拂曉時醒來,宿醉讓他頭疼欲裂,手卻摸到一個冰涼的木盒。
他睜開眼,看著盒身上的櫻花紋,突然想起昨夜那個金眸女子的背影,指尖摩挲著盒蓋,忽然低笑了一聲:“九條大人……倒是信我,把重要的東西丟給我了啊。”
他將木盒塞進懷裡,對著空無一人的庭院揚了揚下巴:“放心,只要我奴良組還在,就沒人能動它一根手指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