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公路上，一輛廢棄貨車的後車廂裡。
千央蜷縮在角落，臉色蒼白。
“很難受？”
六道骸的聲音從斜前方傳來，帶著一絲屬於孩童的清亮，卻又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緊繃。
千央抬起頭，看著對方。
六道骸額前的碎髮垂了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有脖頸處那道未完全癒合的實驗疤痕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像一條猙獰的小蛇。
他比千央高出半個頭，即使是坐著，脊背也挺得筆首，完全不像個十歲孩子該有的模樣。
千央搖搖頭：“還好，至少在這裡能伸腿活動，比在培養艙裡舒服多了。”
她永遠不會忘記在艾斯托拉涅歐家族的實驗室裡，那些狹窄冰冷的培養艙只能勉強容納身體，就連翻身都做不到。
每次實驗結束後，渾身的關節都會僵硬得發疼，那時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能痛痛快快地伸個懶腰。
話音剛落，貨車突然碾過路面的坑窪，劇烈顛簸了一下。
千央下意識伸手按緊腰間的刀，身體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去，差點撞到對面的鐵箱。
一隻手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那隻手掌比她的大些，指節上還留著未消退的擦傷，掌心帶著薄繭，卻意外地溫暖有力。
“別亂動。”六道骸收回手，指尖在自己的膝蓋上輕輕點了點，語氣聽不出情緒，“艾斯托拉涅歐的追兵還沒甩掉，車廂門沒鎖，掉下去就是死。”
千央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逃亡的這些日子裡，他們見過太多因為疏忽而消失在車輪下的同伴。
她和六道骸都是艾斯托拉涅歐家族的實驗體，在那個地獄般的實驗室裡，他們每天都要忍受各種非人的實驗。
他覺醒了強大的六道能力，而她的能力是感知危險波動，這意味著她能提前預判攻擊的方向和強度，配合自幼習得的刀法，足以在戰鬥中自保。
只是她的體質有些特殊，每逢氣壓驟變就會突然發燒，渾身乏力得連刀都握不住。
十歲的孩子本就單薄，病起來更是像片隨時會被風吹倒的葉子，連站立都覺得困難。
“骸，”千央輕聲開口，聲音裡還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卻又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憂慮，“我們要去哪裡？一首這樣在公路上晃盪嗎？”
“不知道。”六道骸轉過頭，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不過先離開這裡，而且越遠越好。這裡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不安全。”
千央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能幫六道骸留意追兵的動向。
但每次發燒時的無力感總讓她不安，就像此刻車廂裡悶熱的空氣讓她太陽穴隱隱作痛，額頭上己經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這意味著今晚大機率又要發燒。
貨車不知行駛了多久，窗外的燈火漸漸稀疏，最後徹底被濃重的夜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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