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骸停了下來，從揹包裡翻了翻，拿出一小瓶密封的水和一板兒童退燒藥。
他小心地掰下一片藥片遞給她：“先休息會兒，吃完藥會好點。”
兩人在路邊的草叢坐下，柔軟的草葉沒過膝蓋，帶著夜露的溼潤沾溼了褲腳。
遠處偶爾有車燈閃過，光線短暫地照亮彼此臉上超出年齡的疲憊和警惕。
千央就著水吞下藥片，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她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看著六道骸正在檢查地圖，他的側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鼻樑高挺，只是下巴還帶著孩童的圓潤。
她悄悄將加州清光抽出寸許，鋒利的刀身反射著清冷的月光，那抹冷光讓她安心不少。
這把刀是她很小的時候，一個陌生的霓虹男人留給她的，也是她在實驗室裡唯一的慰藉。
“骸，”千央猶豫了很久，手指在刀鞘上反覆摩挲著，還是問出了口，“你會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六道骸抬眼看向她：“為什麼這麼問？”
“每次發燒都要拖累你找地方躲起來。”千央的聲音低了些，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碰到膝蓋，“上次在倉庫，如果不是我突然發燒，渾身沒力氣，你根本不用浪費幻術掩護我……那些追兵明明可以更快甩掉的。”
她記得那天她突然發起了高燒，是六道骸揹著她在倉庫的通風管道里穿梭，用幻術製造出無數分身迷惑追兵。
那時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後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卻始終沒有放下她。
“閉嘴。”六道骸打斷她，語氣陡然冷了下來。
“在艾斯托拉涅歐的時候，是誰在我被研究員圍堵時，用偷藏的手術刀劃傷他們的腳踝？是誰在我覺醒能力失控時，用你的感知能力幫我鎖定敵人的位置？又是誰在我被注射藥劑昏迷前，偷偷把清光塞到我的手裡？”
千央愣住了，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
那些她以為理所當然的掩護，那些她覺得微不足道的幫助，他竟然都記得清清楚楚。
六道骸別開臉，目光投向遠處的夜空，聲音緩和了些，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我們是一起從地獄爬出來的，別說這種蠢話。少了誰都不行。”
千央的眼眶有點發熱，水汽在眼眶裡氤氳開來。
她剛想再說些什麼，卻聽見六道骸忽然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輕飄飄的，卻藏著不屬於十歲孩子的沉重和疲憊。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右眼中的六道輪迴眼在夜色中泛起淡淡的紅光：“千央，你聽著。”他的語氣異常嚴肅，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們不能一首這樣逃亡下去。”
“我知道。”千央點點頭，握緊了腰間的清光，小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但只要我們在一起，總能找到辦法的……我們己經逃出來這麼久了。”
“嗯。”六道骸沉默了幾秒，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所以我想到了一個辦法。”
他從揹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千央。
信封的邊角有些磨損，顯然被反覆摩挲過。
她疑惑地接過來，開啟一看，裡面竟然是一疊檔案和幾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陌生的霓虹女孩，穿著乾淨的水手服，站在櫻花樹下笑得靦腆，眉眼間卻和自己有幾分相似。
檔案上印著密密麻麻的日文，還有一張蓋著紅色印章的入學通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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