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瑪利亞果然對各類蜂蜜如數家珍，嘰嘰喳喳地向千央介紹著不同產地、花種蜂蜜的風味區別，甚至還能說出一些沖泡和搭配的小技巧，儼然一個小小美食家。
她的表情生動，語氣雀躍，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熱愛生活的普通少女。
塞巴斯的眼眸深處卻始終維持著一絲冷靜的觀察。
千央則專心品嚐著店員遞來的試吃小勺，對比著幾種蜂蜜的味道，偶爾對紅瑪利亞的講解點點頭。
最後，她選中了阿爾卑斯山蜜和一種產自北海道的紫雲英蜜。
“姐姐眼光真好！這兩種搭配起來做蜂蜜蛋糕或者淋在舒芙蕾上一定超美味！”紅瑪利亞捧著自己選的一小罐檸檬花蜜，湊在千央身邊笑著。
結賬時，紅瑪利亞忽然湊近千央，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細語道：
“姐姐選蜜的眼光這麼準，看人的眼光……應該也不差吧？”
她臉上的甜美笑容未變，但那雙眼睛裡一閃而過的疲憊和某種深沉的東西，與她活潑的語調形成了微妙的割裂感。
千央側頭看她：“你想說什麼？”
紅瑪利亞微微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隨即又換上輕快的語氣，一邊把玩著手裡的蜂蜜罐，一邊像閒聊般說道：
“其實呢，最近總覺得，有些老傢伙又開始不安分了。躲在暗處，像討厭的蟲子一樣窸窸窣窣，總想弄出點動靜，打破好不容易維持的平靜。”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千央，又快速移開，落在玻璃櫃臺裡金黃的蜂蜜上。
“比如說……玖蘭家那位長輩，李土大人。”她念出這個名字時，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和厭惡。
“他似乎對你……哦不，是對純血種的存在，十分感興趣呢。畢竟，一位沉睡了千年、剛剛醒來、力量成謎、又似乎與現任當家玖蘭樞關係匪淺的古老純血種……對某些心懷不軌的人來說，可是絕佳的棋子或者……障礙。”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耳語的親密感，內容卻與這親暱的姿態截然相反：
“你知道嗎，姐姐，我在吸血鬼裡，也算活得夠久了。可比起你……呵，大概還是個小孩子吧？五千年……真是漫長到可怕的時間，足夠讓很多東西變質，也讓一些本該被遺忘的野心，重新滋生。”
“有時候我在想，像我們這樣的存在，活這麼久，到底是為了什麼呢？看著熟悉的人一個個老去、消失，看著世界變得面目全非，重複著類似的權力遊戲、愛恨糾葛……不覺得累嗎？姐姐。”
她終於抬起眼，再次看向千央，那雙偽裝著天真的眼眸深處，此刻清晰地流露出一種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倦怠和迷茫。
那不是一個少女該有的眼神。
“我己經……很累了。”她用氣音說道，“累到快要裝不下去了。這具借來的軀殼，這虛假的活潑，都讓我感到窒息。”
她看著千央毫無波瀾的臉，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不過姐姐你……好像不太一樣。你看起來，好像並沒有被時間壓垮。即使失去了記憶，也還是這麼……平靜。是因為睡了一覺，所以把那些沉重的部分都忘了嗎？還是說，你從一開始，就對永恆有著和我不同的看法？”
她問的很認真。
千央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
陰謀，野心，棋子……這些詞彙對她而言，暫時還只是抽象的符號，遠不如手裡蜂蜜的香氣來得具體。
至於關於漫長生命和疲憊的問題……
千央想了想，給出了自己的回答：“累嗎？我沒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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