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玫走進浴室,開啟水龍頭,試了試水溫。水汽升起來,模糊了鏡子。她走出來的時候,沈辭燼還坐在那裡,一動沒動。
“沈老師,水放好了。”
沈辭燼站起來,晃了一下,李玫又扶住了他。這次她扶的是他的腰,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兩個人靠得很近,近到李玫能感覺到他身上的冷氣,像一塊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冰塊。
“李玫。”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水裡浮上來的。
“嗯。”
“你能不能別走?”
李玫的手指在他的腰上收緊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裡有水光,不是雨,是別的什麼。
“我就在隔壁,您有事隨時可以叫我。”
“不是有事。”沈辭燼的手從她肩膀上滑下來,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是冰的,但握得很緊。
李玫的心跳得像擂鼓,低下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他的手把她的整個手都包住了,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顯得很小。很白。很涼。
她的理智告訴她:推開他,走,現在就走。但她的身體不聽話,她站在那裡,手被他握著,腳像是長在了地上。
“沈老師,您淋了雨,腦子不太清楚。”她的聲音在發抖,但她努力讓它平穩,“您先去泡澡。明天再說。”
沈辭燼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他鬆開了她的手。
“好。”,他說,聲音恢復了那種她熟悉的。低沉平靜的語調,“明天再說。”
李玫快步走出房間,帶上門,靠在走廊的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刺眼的白光照在她臉上,照出她滾燙的臉和慌亂的眼睛。
她剛才差一點就沒忍住。
他握她的手的時候,她想抱他,想把他的頭放在自己肩膀上,想跟他說“沒事,我在”,想讓他知道她在這裡,一直都在。
但她沒有,她選了最安全的話,“您先去泡澡,明天再說”。
她不知道自己選對了還是選錯了,她只知道,如果再待三秒,她就會做不該做的事。
她回了自己的房間,洗了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隔壁傳來水聲,他在泡澡,水聲停了,然後是吹風機的聲音,嗡嗡的,像蜜蜂在飛,然後是安靜。
手機亮了,沈辭燼發來一條訊息:“剛才對不起。有點暈。”
李玫回覆:“沒關係。您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如果沒有通告,可以多睡一會兒。”
沈辭燼:“明天早上沒有通告,但我還是五點起。”
李玫:“為什麼?”
沈辭燼:“因為你五點會端咖啡過來。”
李玫看著這條訊息,鼻子酸了一下,她想回復“那我以後端晚一點”,但她沒有,她回覆的是“好,那我還是五點過去”。
她不能給他任何錯覺,不是因為她不想,是因為她怕,她怕她一鬆口,所有的剋制都會像堤壩一樣崩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