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雨夜的擁抱三月的第二週，橫店下了一場大雨。
不是那種溫柔的春雨，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像天被捅了個窟窿的暴雨，雨水從天上砸下來，打在屋頂上。地上。車上，聲音大得像有人在放鞭炮。
沈辭燼穿著一襲月白色的古裝長袍，頭髮束成一個髮髻，站在一片空曠的泥地裡。
劇本里寫的是男主角在雨夜裡尋找失蹤的未婚妻，他不知道她已經死了，以為她只是走丟了，所以他一遍一遍地在雨中奔跑。摔倒。爬起來。再奔跑，撕心裂肺地喊著她的名字。
導演說這場戲要真雨，不能用人工雨，因為人工雨沒有那種“老天爺也在哭”的感覺，於是整個劇組在雨裡泡了三個小時。
沈辭燼穿著一襲厚重的古裝，站在雨裡，水從頭髮上往下流，整個人像從河裡撈出來的。
他的嘴唇已經發紫了，但導演沒有喊停。
他就站在雨裡，一遍一遍地走位，一遍一遍地說臺詞，一遍一遍地摔倒。爬起來。再摔倒。
泥水濺了他一身，頭髮散了幾縷貼在額頭上，臉上的妝被雨水衝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蒼白的皮膚和眼底的青黑。
李玫站在雨棚下面，手裡攥著乾毛巾和保溫杯，看著外面的雨幕。雨太大了，大到她看不清二十米外的佈景，只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水霧，和在水霧中晃動的人影。
她今天的衣服已經溼了半截，雨棚不頂用，風把雨吹進來，順著她的褲腿往上爬，冷得像無數根細針在扎她的皮膚。但她沒有往後退，因為沈辭燼在雨裡。
“卡！”
導演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帶著一絲滿意，也帶著一絲意猶未盡——“這條過了！收工！”
雨棚下面的人動了起來。場務衝上去收拾裝置，服裝組的人撐著傘去接演員，化妝師拎著化妝箱小跑著跟在後面。
李玫是第一個衝出去的，她踩著泥水跑到沈辭燼面前，腳下打滑，差點摔倒，但她穩住了，她把乾毛巾披在他肩上，用另一隻手擰開保溫杯的蓋子，把梨湯遞到他嘴邊。
“快喝。”
沈辭燼接過保溫杯，手在抖，梨湯灑了一些出來，燙在他的手上，他也沒有反應。
他喝了兩口，把杯子還給她。
“先回酒店。”他的聲音都在發抖。
王哥把車開過來，兩個人上了車。車裡開了暖風，沈辭燼坐在後排，閉著眼睛，嘴唇還是紫的。
李玫從副駕駛遞了一條幹毛巾過去。“沈老師，把頭髮擦一下，不然會感冒。”
沈辭燼接過毛巾，胡亂擦了兩下，就不動了。
到了酒店，李玫扶著他上樓。他的腿有點軟，走樓梯的時候差點絆倒，李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沒事。”他說。
“您慢點。”
到了房間門口，沈辭燼掏房卡，手抖得插不進卡槽。李玫從他手裡拿過房卡，開了門。她扶他進去，讓他坐在床邊。
“我去給您放熱水。您泡個澡，不然明天肯定感冒。”
沈辭燼沒有說話。他低著頭，坐在床邊，水從頭髮上滴下來，滴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