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燼壓低帽簷，把大衣領子豎了起來，跨步往前走，時刻注意著後面的李玫有沒跟上。
他們拐過兩道彎，推開一扇掛著“安全通道”標識的防火門，外面是一段窄窄的鐵樓梯，通往酒店後巷。
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磚牆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味，巷子兩側的牆很高，把正午的光線切得很薄，在地上留下一道界限分明的明暗交界線。
他們沿著巷子走了大約七八分鐘，穿過一條擺滿電瓶車的小街，又拐了兩個彎，眼前的視野忽然開闊起來。
一條窄窄的河道橫在面前，兩岸是白牆黛瓦的老房子，屋頂的瓦片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灰青色，河面上有一座石拱橋，橋面被往來的人踩得光滑發亮。
沈辭燼在橋頭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你以前來過這裡？”李玫問。
“拍上一部戲的時候來過一次，鎮子另一頭有一家麵館，片兒川做得還不錯。”他說著看了一眼河對岸的方向，那邊有幾家商鋪在營業，最靠近河邊的是一家掛著木質招牌的小茶館，門口擺著幾張藤編椅子。
李玫質疑，因為經營不善倒閉的飯店太多了，“那家麵館還開著嗎？”
沈辭燼也不太確定道，“今天週六，不一定。”
李玫想了想，道：“來都來了，那我們去碰碰運氣。”
兩個人沿著河邊走，陽光從柳枝縫隙裡漏下來，在石板路上灑了一地碎金。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水汽和一點點炊煙的味道，混著遠處有人家在炒菜的油香，樸素又踏實。
麵館確實沒開，木門上掛著一塊手寫的“店主家中有事，明日恢復營業“的牌子，墨跡己經褪成了淡灰色，看起來掛了不止一天了。
沈辭燼站在那塊牌子前面看了兩秒，然後側過頭，語氣裡沒有失望，反而帶著一點輕微的、像是早就料到了的鬆快：“那換一家。”
他們最終在橋對面找到了另一家還在營業的小吃店，店面還挺大，他們要了一個單間。
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看到他們進來，目光在沈辭燼臉上多停了一下，但沒多問，只端了兩碗熱氣騰騰的片兒川放在桌上，又給每人倒了一杯熱茶。
麵湯表面漂著細碎的蔥花和油花，冬筍片切得很薄，雪菜鹹淡適中，麵條筋道。李玫低頭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熱湯沿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沈辭燼坐在她對面，也低頭吃麵，動作自然得像任何一個普通週末出來吃午飯的年輕人。
他吃麵的時候把大衣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那枚深藍色琺琅袖釦，在窄店暖黃色的燈光裡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
李玫看了一眼，低頭繼續吃麵，嘴角微彎。
兩個人沿著老街往回走，夜色己經完全落下來了，兩旁的店鋪陸續關了門，捲簾門拉下來時發出哐當的聲響。
路過一個賣糖炒栗子的小攤，沈辭燼停下來買了一袋，熱乎乎的栗子裝在牛皮紙袋裡，他遞到她手裡。
李玫捏了一顆剝開，栗肉金黃軟糯，在舌尖上化開一股溫熱的甜。
她又剝了一顆遞給他，他沒有接，摘下口罩低頭首接咬走了她指尖那半顆栗肉，嘴唇擦過她的指腹，一觸即離。
沒一會，他又把口罩戴上了。
李玫的手指蜷了一下，把那顆剝好的栗子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別過頭去看街邊的路燈，沒有再說話。
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宋文漪和她的小助理從角落裡走出來，她惡狠狠的盯著他們相攜而去的背影，手裡的愛馬仕包包被掐變形了都一無所覺。
她沒想到自己千里迢迢從時裝展會上趕來想為沈辭燼慶生，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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