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抓人上山。金牙峒、桐水街，還有後頭幾個寨子，哪兒的人都抓。他們叫我們割草，再裝進簍子裡，裝完還要跟車走。”
“六個寨子都在抓？”張千軍萬馬問。
男人點頭，“我前天夜裡被帶走，和我一車的有十二個人。進山先發溼布，叫我們捂住鼻子再纏上手，有人不小心沾到草的話，看守的人就會拿棍子把他拖走。天亮時，原來十二個人只剩八個還在搬簍子。”
他說到這裡，忍不住咳嗽幾聲。
“營地後頭有幾排棚子，裡頭關的全是幹不動活的人。一起風，那些拿槍的都往上風躲，叫我們站到下頭去。有個姑娘扯開溼布喘了口氣，草絮進了嘴裡，人當場就倒下了。我弟弟被分到另一邊去收草，我想把他帶出來，守衛就開槍打我。”
張海樓把銅哨塞進兜裡。
“割什麼草？”
男人看見橋邊散開的黃昏草，指了指，“就是這個。”
他抬起胳膊把袖子捲到肩膀上，眾人看見他的皮膚上起了一片紅疹，有幾處己經抓破，還在往外滲著血水。
“他們讓我們拿溼布裹住手，可風一起來什麼都擋不住。碰到草的人身上都爛了，幹不動活的就被拖到營地後頭去等死。”
“營地在什麼地方？”
男人抬手指向河對岸。
“過橋以後沿著路進山就是了，那裡頭全是拿槍的，夜裡還會有空車出來，接下一批人。”
張海琪擦掉手裡的泥，走到那個守衛面前。
“他說得對不對？”
守衛不肯抬頭。
張海琪把那串銅哨扔到他面前。
“橋上的人有這個，你沒有。你們不是一撥人。”
張海俠審完河灘那個守衛，站起身道：“這人說他只管把貨送到溝邊。橋後面的事，他也不知道。”
張海琪把橋上繳來的兩支槍都卸了子彈，扔進河裡，只留了一支在手上。
受傷男人忽然抓住望舒的衣角。
“我弟弟還在裡面，他才十五歲，昨天被抓走的，你們要進山，能不能帶我一起。”
他想撐著坐起來，腿實在沒力氣又坐了回去。
望舒按住他肩膀。
“你現在進去，只會多一具屍體。”
男人死死咬著牙，眼圈發紅。
張千軍萬馬把竹兜甩到背後，走到他面前。
“我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有個叫霧琅花渣的人藏在裡面，你去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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