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福微微一笑，親自引著眾人出了前廳，一路將人送到了大門口。
直到跨出雲府那道高高的硃紅大門，踩在長沙城熟悉的青石板路上，林管事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額角滲出的冷汗。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塊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的黑木牌匾，心有餘悸地對忠叔說道：
“忠叔，您老見多識廣。依您看......這位新來的主......”
忠叔駐足，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在他們身後再次緩緩闔上的大門，聲音低沉而凝重：“林管事，聽老哥一句勸。回去轉告你們爺，收起那些試探的心思。這位雲府的主人......怕是來頭大到能把咱們長沙城踩在腳底下。”
說罷，忠叔也不理會林管事那煞白的臉色，急匆匆地領著夥計往紅府趕去。
紅府的內院裡。
二月紅剛剛洗漱完畢，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長衫，正坐在桌前準備用早膳。
“老爺，忠叔回來了。”
聽見下人的傳話，二月紅端著粥碗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風塵僕僕。甚至神色間還帶著一絲未消驚駭的忠叔。
“坐吧。”二月紅見他這副模樣，眉頭輕挑，放下了手裡的瓷匙，“怎麼？那雲府當真是個龍潭虎穴，竟把你嚇成了這副樣子？”
忠叔連口茶都沒顧上喝，急急忙忙走到桌前，先是屏退了屋裡伺候的丫鬟小童，這才壓低了聲音，連珠炮似的將自己在雲府的見聞吐了出了。
“老爺，老奴在紅家伺候這麼多年，下地的物件。市面上的稀罕貨見得不算少。可那雲府......當真是把絕世的寶貝當成了尋常磚瓦在用啊！”忠叔嚥了口唾沫，眼神里滿是凝重，“最要緊的是，那大管家雲福，一舉一動底氣十足，絕非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家奴。”
二月紅原本端坐在椅子上，聽著忠叔的話，那雙好看的戲子眼裡終於泛起了層層漣漪。
他倒不懷疑忠叔看走了眼。忠叔在紅家待了大半輩子，什麼好東西沒過過手？能把他震撼成這副模樣的，那雲府的底蘊，怕是比他預想的還要強上百倍。
“你是說，他們拿大紅酸枝打了一整套椅凳，就擺在前廳待客？”二月紅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瓷碗的邊緣，若有所思。
“是啊老爺！”忠叔嘆了口氣，又道，“今兒個去的，不光是咱們紅府，解家。霍家都有眼線在。那琳琅閣的林管事原本還巴望著送幾匹南洋蘇繡去討好那位嬌小姐，結果一進門，嚇得連凳子都沒敢坐實，老臉丟了個盡。依老奴看，咱們紅府今兒個送的那捲孤本琴譜和古玉，算是送對路了。”
二月紅輕笑了一聲，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看向雲府的方向。
“原本以為是哪個落難的世家避禍到長沙，如今看來，倒更像是九天上的仙神下凡塵來瞧熱鬧了。”二月紅的聲音清冷，語氣裡帶著幾分自省，“隱世海外，落葉歸根......這種話，也就騙騙林管事那種耽於市井的。有這等通天財力與底蘊的人家，若真想安穩養老，何苦挑了長沙這塊兵荒馬亂的地界？”
“那老爺的意思是......”忠叔試探著問。
“禮既然送到了，人家也收了，這鄰里的情誼便算結下了。”二月紅轉過身，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溫潤，“往後約束好府裡的夥計，過那處宅子時都規矩些，莫要惹了人家的清靜。至於那位神秘的雲大小姐......”
二月紅頓了頓，腦海中莫名浮現出昨天齊桓說的話，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既然是在長沙城落了戶，總有她露面的時候。咱們且看著便是。”
收回思緒，二月紅整了整月白長衫的衣襟，淡淡吩咐道：“備車吧，今日得去一趟梨園。昨兒個定下的那幾折戲，還沒跟班主對完詞。”
“是，老爺。”
雲府後院，屋裡的光線正透過月影灰的鮫絹軟羅紗簾，細細碎碎地灑在床榻上。
望舒在天蠶絲薄毯裡陷著，羽睫微顫，總算是慢悠悠地睜開了眼。
雲春在一旁輕聲告訴她前廳來了一撥長沙城各方勢力的管事，雲福已經去前院招待了。
望舒一張清麗絕倫的小臉上沒什麼波瀾，她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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