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街頭上，天色漸明。
“那掌櫃怕是已經去解府報信了。”雲冬跟在望舒身側，那雙清冷的杏眸不著痕跡地往後掃了一眼，隨後在望舒耳邊低聲說道。
望舒並未回頭，只散漫地將手縮在斗篷的白狐絨裡，嘴角噙著一抹不置可否的笑。
“主人，聽聞前方這戲園，正是紅府私產。”雲冬隨著望舒的步子不緊不慢地走著，聲音清潤如水，低低地介紹起來。
“這紅府的當家名喚二月紅，在長沙城裡是個極具分量的人物。紅家世代倒鬥，在長沙城裡根基極深，這位二爺不僅身手了得，一手鐵彈子功夫出神入化，更難得的是，他在臺面上還是個名動天下的戲曲名伶，豔絕一方。”
雲冬略微停頓，接著說道：“不過這紅家與旁的地頭蛇不同。雖是靠著那地底下的營生起家，手段通天，可紅家的家規極嚴。這地底下的事情兇險萬分，多的是爾虞我詐，紅家下地卻最講究一個義字。府上常會捐資賑濟鄉鄰，二月紅本人更是一副赤誠熱忱，重情重義的心性。”
“哦？靠著倒鬥起家，卻能守住一派清正之氣，倒是個有意思的。”望舒長睫微動，眼中浮現出少許讚賞。
“今晨去咱們府上送禮的那位忠叔，便是紅府的大管家。”雲冬繼續道，“紅家送的禮比旁人都要雅緻，一卷前朝孤本琴譜，一尊漢代古玉辟邪，瞧著便知道這位當家人的心思細膩。如今他們前腳剛回，咱們後腳便撞上了他們的堂口，倒也是趕了巧。”
聽著愈發清晰的胡琴與鑼鼓聲，望舒眼尾輕輕一挑，那翡翠步搖下的珍珠流蘇隨之晃出一陣細碎悅耳的動靜。
“那他這出名動天下的戲，我倒要進去瞧瞧了。”
望舒彎了彎唇角，露出一抹笑意，抬腳便領著雲冬，慢條斯理地跨進了紅家梨園的大門。
雖是清晨，但臺前已經零星坐了幾個早起的常客。在這略顯昏暗的過道堂光裡，望舒的身影一現，便如同一抹破開秋霧的初陽，瞬間將整個有些陳舊的戲園子照得亮堂了起來。
先前隔著距離瞧不真切，此時走得近了，那一副絕世的容貌才真正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
她生了一張極標準的鵝蛋臉，輪廓溫潤如玉，一雙丹鳳眼眼尾微挑，靜時清冷孤傲如寒潭，淺笑便漾出撩人風情。遠山眉天然雅緻，素面未施粉黛。肌膚瑩白細膩勝雪，淺絳旗袍襯得身姿窈窕勻稱，裙襬銀絲山茶暗紋搖曳，髮髻僅簪一支翡翠步搖。氣質清冷孤絕，風骨天成，絕非脂粉堆砌的俗豔之貌。
她就這麼鬆鬆地揣著手站在那兒，神色散漫，卻驚得戲園子門口迎客的幾個小夥計連手裡擦桌子的抹布掉了都渾然不知。
“這......這是哪家的小姐啊？”
“莫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來聽戲了......”
幾個夥計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自己聲音大一點，就會驚擾了這一幅活生生的絕代美人圖。
望舒對周圍這些驚豔的目光早就習以為常。她眼尾淡淡地掃過戲臺，聽著那後臺正巧傳出來的一聲清亮的開嗓聲，微微挑了挑眉。
“走吧，去瞧瞧這位二爺。”
望舒紅唇微啟，聲音如玉石相擊般清冷動聽，說罷，便領著雲冬，在眾人的注視下，不緊不慢地朝著戲園子最好的雅座走去。
紅家梨園的管事眼力最是活絡，一瞧見主僕二人的氣度，便知來人身份絕對非比尋常。他忙不迭地一路小跑過來，彎著腰，臉上堆滿了最妥帖的笑意。
“哎喲，給這位小姐請安了！您來得真是巧，今兒個咱們二爺剛好有一折子戲，現在在跟樂師們對詞呢。”管事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瞧小姐是個真正懂戲的雅人。若是不嫌棄，二樓最清靜的天字型大小包廂空著，小的這就帶您上去。那兒視野最好，保管能聽個真切，還不打擾臺上的清靜。”
“帶路吧。”望舒微微頷首，聲音不輕不重。
“好咧！小姐您慢著點，這邊請！”管事側著身子，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引路。
踩著朱漆的木質樓梯，一主一僕上了二樓。
二樓的視野確實開闊。包廂前垂著半透明的竹簾，既能遮擋外頭探尋的視線，又能將下方戲臺上的景象收進眼底。桌上很快便擺上了剛沏好的上好的洞庭碧螺春，以及幾碟精緻茶點。
望舒坐了下來，單手支著下巴，隔著那層薄薄的竹簾，將目光落在了下方的戲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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