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穩了穩心神。
他今晚是跟著線索一路查過來的,卻沒想到二月紅的梨園後堂裡,竟然坐著這麼一位摸不清底細的人。
“二爺,今晚不請自來,確實冒昧。”
張啟山的聲音低沉而極具磁性。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扯過一張紫檀木椅坐下,大氅順著椅背滑落。
他坐下時,特意選了一個能正面對著望舒的方位。二月紅的眼神瞬間冷了一瞬。
但他沒說什麼。他撩起衣襬,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望舒那邊挪了半寸。
這點小動作齊桓沒看見,張啟山看得一清二楚。
張大佛爺搭在膝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他衝著二月紅微微頷首,算是全了禮數,隨即偏過頭,對身後的年輕副官丟了個眼神。
張日山會意,立刻上前一步,將一份用牛皮紙袋死死封存的密卷雙手呈到了二月紅面前的茶案上。
“不過,事態緊急,容不得我按規矩拜帖了。”張啟山修長的手指在大衣膝蓋上有節奏地敲擊了一下,冷聲開口,“齊桓在堂口拿到的那些日本人的線索,確實是我放的風。左謙之最近在暗地裡和外鬼打得火熱,城外好幾個地底下的盤口已經被他們摸了進去,這件事,二爺身為紅家當家,想必比我更清楚。”
二月紅看著桌上的密卷,眼底因張啟山強闖而生出的冷意散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
他挑開牛皮紙袋,只粗粗掃了幾眼,臉色便徹底沉了下來。
“他這是在賣長沙的底子。”二月紅的聲音有些發狠。
“他胃口大得很,想要藉助日本人的財力徹底吃死長沙。”
張啟山冷笑了一聲,,鷹隼般的目光若有若無地再次掠過正慵懶順著貓毛的望舒:“可惜,他錯估了長沙的地界誰才是天王老子。軍方高層對他早有不滿,只要我們能拿到他通敵叛國的鐵證,拉他下水,這長沙城便該換個名正言順的主人主事了。”
齊桓在旁邊聽得直縮脖子,一聽“換主人”三個字,心裡頓時亮堂得跟明鏡似的。
他看了看滿臉肅殺的張啟山,又瞅了瞅面色凝重的二月紅,最後把目光落在了神遊天外的望舒身上。
二月紅修長的手指緊緊按在牛皮紙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隱隱有些發白。
他沒有立刻回答張啟山,而是微微側過頭,將目光落在了主位上的望舒身上。
那一雙素來清高孤傲的桃花眼裡,此時褪去了面對張啟山時的冷硬,反而盛滿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與微不可察的詢問。
這一幕落在張啟山眼裡,讓這位張大佛爺眼底墨色驟深。
二月紅是何等人物?紅家盤口深扎長沙,地底下的身手無人不曉。
能讓這位紅二爺在談及長沙城生死盤口的大事時,下意識地露出這種近乎依賴的姿態,眼前的女子,究竟是什麼來頭?
他見過無數被女人迷得神魂顛倒的男人,也見過無數被男人捧在手心裡的女人。可依賴是另一碼事,一個像紅二爺這樣身居高位,獨當一面的人,會去依賴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