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位,是長沙商會的頭臉人物,也是替左謙之洗黑錢的。今晚左謙之和日本人準備籤的那份礦山契約,最後需要這幾家商會出面做資金擔保。”
二月紅慢條斯理地為望舒續上熱茶,聲音低沉,“只要今晚張啟山人贓並獲,這幾家商會的賬本一抄,左謙之通敵的罪名在北邊就算是徹底釘死了,大羅神仙也難救。”
見望舒聽得專注,深青色正裝下的身軀微微放鬆,搭在桌緣的手指安撫似地在茶盞上摩挲了一下。他順著望舒的視線看去,嘴角的笑意多了一絲嘲諷。
他身子往望舒這邊側了側,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順著大廳裡那幾處自以為隱蔽的角落一一數過去:
“瞧見左前方那桌,那個穿著藏青色馬褂的中年人了嗎?那是霍家的大管事。霍三娘一向心思細膩,如今霍家在城裡的生意被巡防營卡了水路,她面上按兵不動,今晚卻派了得力的人來探口風。她這是在等,等今晚若是左謙之倒了,霍家的堂口便能順理成章地接管碼頭那一塊的油水。”
二月紅的目光在一處角落裡略作停留,那裡坐著一個神色冷峻。衣著普通的年輕人,若不細看,只會當他是哪個富商帶進來的隨從。
“那是解家的人。”二月紅的聲音低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讚賞。解家行事一向走一步看三步,滴水不漏,“解家最近在城南盤了幾處新鋪子,左謙之手下的親兵藉機去敲詐了不少油水,這解當家可不是吃虧的主。”
“聽二爺這麼一說,這滿堂的權貴,倒真成了一樁活人祭。張啟山要在今晚成王,這些人,都是他腳底下的累土。”
“亂世之中,適者生存,誰也怪不得誰。”
此時,後臺隱隱傳來了胡琴試音的尖銳聲響,意味著開鑼的時間到了。
二月紅直起身子,和望舒交代了一聲,便起身去後臺了。
雅座上,只留下瞭望舒一人。
大廳內的觥籌交錯漸漸達到了頂峰,酒氣與胭脂香混雜在一起,燻得人發暈。左謙之正拉著幾個日本商會的高層哈哈大笑,喝得滿臉通紅,渾然不知死神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舒舒,霍家那個大管事剛才一直往咱們這邊瞧呢。”
492隱身在一邊偷吃茶點,小聲嘀咕著:“霍三娘雖然今晚沒親自來,但她派人盯著呢。霍家管事瞧見二月紅剛走,正盤算著要不要過來給你敬杯酒,打探一下你的底細。”
而就在此時,望舒感覺到另一道視線,從斜對角的陰影裡直直地射了過來。
望舒掀起眼簾,越過重重衣香鬢影,對上了偏廳角落裡坐著的張啟山。
張啟山今晚穿了一身極其低調的黑色便服,但那雙利眸卻在燈火下灼灼生輝。
在他身側,齊桓正苦著一張臉,一邊飛快地往嘴裡塞著五香花生米,一邊壓低聲音對張啟山唸叨著什麼。
突然,大廳最前方的紅木戲臺上,驟然響起了一聲撕裂夜空的急促胡琴聲!
“鏘——!”
緊接著,大鑼。小鑼。鐃鈸齊鳴,鏘鏘點點的鑼鼓點排山倒海般砸了下來,瞬間將滿堂的喧囂與嘈雜生生壓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齊刷刷投向了戲臺。
大紅色的緞面帷幕緩緩向兩側拉開,白霧在戲臺上瀰漫開來。
一片迷濛中,二月紅一身華貴重工的虞姬戲服,頭戴如意冠,身披魚鱗甲,雙手提著一雙流彈寒光的長劍,踩著絲毫不亂的碎步,款款走上臺來。
他一亮相,那一雙含情帶怨卻的桃花眼往臺下一掃,眼尾的胭脂紅在璀璨的流蘇水晶燈下美得驚心動魄。
“好——!”
臺下的軍政要員和富商們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尤其是左謙之,一邊拍著手,一邊對著身邊的日本人炫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