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家幾代下地，那些在墓裡能保住命的人，眼神都是這樣的，狠。
見了什麼都不慌，下了刀也不抖。
這種眼神不是教出來的，是命裡帶的。
二爺留他下來，先讓他在戲園打雜，管飯。
打了一個多月的雜，二爺又看出幾樁事來。
這孩子的手，比眼睛還快：他在院裡收拾雜物，庫房鎖著三道鐵鎖的門，讓他取個東西，徒手就開了；二爺在院裡練鐵彈子，十丈外打落樹梢的果子，陳皮在旁邊看了兩回，撿起幾粒石子，居然也能打中，雖然準頭稍差些，可那手上的快和狠，是教不出來的。
二爺心裡頭有數了。
這孩子，是天生倒斗的料。
眼力。手勁。反應，還有那股子骨子裡的狠勁。紅家這些年，他沒見過第二個。
可二爺動了收徒的念頭，又咽了回去。
紅家祖上傳下來的規矩：土夫子的本事，不傳外姓，不收外鄉人。
二爺捨不得攆他走，又收不了他做徒弟。
就這麼不尷不尬地，把陳皮當半個兒子，在紅家養著。避開師徒的名分，零零散散地教他些倒斗的門道。
他從不在外人面前提師父二字，只規規矩矩地喊二爺。
紅家上下，都拿他當個得臉的夥計看。可誰都知道，二爺心裡，是把這小子當半個兒疼的。
陳皮在紅家，一待就是好些年。
他什麼都有了。有飯吃，有地方睡，有人當他半個兒子，只差一個名分。
直到那位雲家主進了城。
陳皮還記得那天。
那陣子云家主常來戲園聽戲，總坐二樓最清靜的位置。
他在臺下打雜，遠遠見過她幾回。那樣的人物，他不敢多看。
後來有一回，他給二樓送茶點，正撞見雲家主跟二爺在說話。
說的就是他。
“那個在底下打雜的年輕人，”雲家主的聲音陳皮這輩子忘不了，“二爺想收他做徒弟，怎麼一直沒收？”
二爺嘆了口氣，把那條祖訓說了。
雲家主聽完，瞧了陳皮一眼。
陳皮當時端著茶盤，僵在門口。
可那位只是看了他一眼，轉回頭，對二爺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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