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長生殿試藥三十年》第533章 周縣丞的指甲縫(1)

作者:褒國捕快·22天前

周文海站在門檻內,鼠須微翹,臉上掛著官場老油條的笑容——三分客氣,七分打量。

他的目光從封昌旭身上掃過,越過後面那一串人,在徐村長父子身上停了一瞬,又掠過徐天航那張帶血的小臉,最後落在何平安身上。一個邋遢老道士,袖著手,微垂著頭,看著像個隨行的老僕。

周文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然後就挪開了。

“封先生,”他笑呵呵地拱了拱手,“在下週文海,本縣縣丞。您信上說徐家村的案子有進展,不知……”

何平安抬了抬眼皮。

周文海話說到一半,忽然覺得後背一涼。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像是走在林子裡突然被什麼東西盯上了,明明什麼都沒看見,但渾身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他下意識住了口,目光重新落在那老道士身上。

何平安還在原地站著,雙臂攏袖,微垂著頭。跟剛才一模一樣。但周文海就是感覺不對。

“周大人。”何平安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沙啞,“門口不是說話的地方。”

周文海嚥了口唾沫,側身讓開門口:“請……請進。”

一行人進了前廳。八仙桌,四把太師椅,牆上“清正廉明”的匾額落款是前前任縣太爺的名字,金漆都剝落了大半,可見這衙門有多久沒正經修繕了。周文海安排人上了茶,又讓人拿傷藥給徐天航擦臉上的血口子。徐天航縮了一下,封昌旭按了按他的肩膀:“擦了吧,留著疤不好看。”

徐天航沒吭聲,低著頭讓雜役給他上藥,藥粉撒在傷口上的時候他皺了一下眉,但硬是沒哼。

何平安站在窗邊,背對著眾人,像是在看院子裡那棵半死不活的桂花樹。已經是深秋了,桂花樹上一朵花都沒開,葉子也黃了大半,風一吹就往下掉,落了一地的碎葉子。

封昌旭按照路上商量好的說辭,把徐村長勾結妖族、害死徐天航父母的經過說了一遍,末了遞上狀紙。那狀紙是何平安在路上用符紙臨時寫的,筆跡模仿封昌旭的手,內容半真半假,把徐村長勾結妖族害死徐天航父母的事寫了大半,但“村內地裂、有黑氣滲出”那幾行字,是特意加進去的。

周文海接過摺子展開,目光一行行往下掃。他看得很快,快到不像是在看狀紙,更像是在做做樣子。但當他的目光掃到“村內地裂,有黑氣滲出”那一行時,他的目光肉眼可見地頓了一下。

約莫半息。

那半息很短,短到封昌旭根本沒注意到,短到徐天航還在低頭讓雜役擦藥。但何平安在窗邊站著,神識鋪開,把周文海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收在眼底。

半息過後,周文海繼續往下看,看完後放下摺子,抬頭:“封先生,此事重大,本官須得……”

“周大人。”何平安沒回頭,聲音從窗戶那邊飄過來,“你左手食指,指甲縫裡嵌著東西。”

周文海的面色僵了一瞬。那種僵硬是突然的、猝不及防的,像是被人一針紮在了穴位上,連偽裝都來不及做。他下意識地把左手往袖子裡縮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什……什麼東西?和道長說笑了,本官每日處理公務,指甲縫裡有些墨跡也是常事——”

“不是墨跡。”何平安轉過身來,看著他,“是一粒妖氣。狼妖的。封在指甲縫裡。”

前廳安靜了一瞬。

周文海“噌”地一下站了起來。他面上還勉強維持著笑,但那一絲笑容已經垮了大半,掛在那裡像一張沒貼牢的窗紙,風一吹就要掉下來。他的右手按在桌沿上,指節發白:“和道長,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本官堂堂朝廷命官,世受皇恩,怎麼可能跟妖族——”

“你那粒妖氣是活的。”何平安打斷他,“你剛才搓手指的時候,它在往外滲。雖然只是極淡的一縷,普通人感應不到,但它是活的。說明它還在運轉,還在傳訊。”

周文海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被堵在嗓子裡。

何平安繼續:“你白天不搓那根手指。只有緊張或者心虛的時候才會下意識去搓它。它是個開關,激活了就把訊號發出去。傳訊用的,對吧?”

周文海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他整個人往後連退三步,脊背撞上身後的博古架,架上的瓷瓶叮噹亂響,有一個直接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瓷片,但他連頭都沒低一下,只是直直地盯著何平安,左手已經完全縮進了袖子裡,像是要把那根手指藏起來。

“你……你到底是誰?”

周文海一個區區二品儒修,在他面前色厲內荏地退了三步,後背撞得博古架上的瓷瓶叮噹亂響,摔碎了一個,他連看都沒看一眼——顯然已經顧不上維持那副“朝廷命官”的體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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