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我路過，歇歇腳。”苦根說。
老頭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見他懷裡的布口袋，看見他腳上露著腳趾頭的鞋，看見他臉上還沒好的凍瘡疤，沒再問了。
老頭兒在河邊找了個地方坐下，把魚竿甩出去，魚線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進水裡，激起點點水花。
苦根看著他釣魚。
老頭兒釣魚很安靜，一句話不說，眼睛盯著水面上的浮漂，像一尊石像。
“爺爺，河裡有魚嗎？”苦根問。
“有。”
“大嗎？”
“不大。”
“能釣上來嗎？”
老頭兒轉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轉過去盯著浮漂。
過了一會兒，浮漂動了，沉了一下，又浮上來，又沉了一下。老頭兒猛地一提竿，魚線繃得直直的，竿梢彎了，水面上翻出一朵水花，銀白色的，一閃就沒了。
一條小魚被甩上了岸，在地上蹦躂，嘴巴一張一合的，尾巴拍打著地面，啪啪地響。
老頭兒把魚從鉤上取下來，放進竹簍子裡。
苦根蹲在旁邊，看著那條魚。魚在竹簍子裡撲騰，鱗片在夕陽下閃著光，銀亮銀亮的，像一把碎銀子撒在地上。
“爺爺，魚好吃嗎？”
老頭兒又看了他一眼。
“你沒吃過魚？”
“沒有。”
老頭兒沉默了。
他看了苦根好一會兒，那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心疼，又像是在猶豫。看了半天，他嘆了口氣，把魚竿插在地上，站起來，從竹簍子裡把那條魚抓出來。
“拿去。”他把魚遞到苦根面前。
苦根看著那條魚，沒接。
“拿著，回去讓你娘給你燉了。”
“我沒有娘。”
老頭兒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動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苦根最終還是接過了那條魚。魚還活著，在他手裡扭來扭去的，滑溜溜的，幾乎抓不住。鱗片颳著他的手心，癢癢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抽他的手腕，勁兒不大，可每一抽都像在說“放開我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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