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鼠在他手心裡拚命掙扎，四條小腿蹬個不停，尾巴甩來甩去的，小爪子撓他的手心，癢癢的。它的心跳很快，怦怦怦的，隔著皮肉都能感覺到，像一顆小小的馬達在運轉。
苦根咬了咬牙，把小老鼠摔在地上。
一下，沒死。
又摔了一下。
小老鼠不動了。
他蹲在地上，看著那隻小老鼠，看了好一會兒。
“......對不起。”他說。
他生了火，把小老鼠烤了。
老鼠很小，烤出來沒幾口肉，肉不多，可有些嚼頭，嚼起來咯吱咯吱的，有點像雞肉，又有點不像。
他吃得很慢。
不是因為好吃，是因為心裡頭不舒服。
可他還是吃了。
人餓到一定程度，什麼都吃得下去。這是他後來慢慢懂的道理。
吃了老鼠肉，身子好像有了一點力氣，沒有那麼軟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也許是，也許不是，反正他覺得好了一些，腿不抖了，手也不抖了，眼睛看東西也清楚了，重影也沒了。
他又在山裡待了幾天，每天靠著捕鼠夾子和野菜度日。
他後來又用同樣的辦法抓了幾隻小老鼠，大的小的都有，有一隻稍微大點的，肉多一些，吃起來有點油水，嘴唇上糊了一層油，亮亮的，他捨不得擦，舔了好幾下。
他還學會了用樹枝做彈弓，打鳥。
彈弓做得不太好，皮筋是他從破鞋上拆下來的鬆緊帶，鬆緊帶已經老化了，沒什麼彈力，拉到頭也彈不遠，石子飛出去沒多大力道，打不著鳥，打著了鳥也不疼，撲稜兩下翅膀就飛走了。
他打了十幾回，一隻鳥都沒打下來。
但他不氣餒，反正也沒別的事幹，打鳥就當玩了。
山裡沒什麼人，安靜得很。除了風聲。水聲。鳥叫聲，就只剩他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了。有時候他一個人待著待著，忽然想說話，張開嘴發現沒人可說，又閉上了。
他開始跟自己說話。
不是發瘋，是真的沒人說。說話是他跟人聯絡的方式，沒人的時候，他就只能跟自己聯絡。
“今天天氣不錯。”他說。
沒人應他。
“嗯，是不錯。”
他自言自語，一人分飾兩角，自己問自己答。
問完了覺得好笑，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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