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不讓幹了，苦根又回到了原點。
他又開始在縣城的大街小巷轉悠，找活幹，什麼都幹。幫人搬貨。掃地。看攤子。跑腿，一天掙兩三個銅板，有時候運氣好能掙四五個，有時候一整天一個銅板都掙不到，餓著肚子找地方睡覺，第二天起來繼續找活。
他發現縣城裡像他這樣的人不止他一個。
有乞丐，有流浪漢，有賣藝的，有偷東西的，有坑蒙拐騙的，什麼人都有。他們在縣城的角落裡活著，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活著，在垃圾堆裡找吃的，在橋洞裡睡覺，在冬天的寒風裡發抖。
苦根跟他們不一樣的地方是，他還不肯當乞丐。
不是他瞧不起乞丐，是他覺得還沒到那一步。他還有兩隻手，還能幹活，還能掙錢，哪怕一天只掙兩個銅板，那也是他自己掙來的，不是別人施捨的。他爹活著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人窮志不窮，餓了不做賊，冷了不求人。”求人這件事他已經做過了，在村裡吃百家飯的時候，他就是個求人的人。他不喜歡那種感覺，仰著臉看別人的臉色，等別人的施捨，看別人的眼珠子轉來轉去，琢磨人家今天是願意給還是不願意給。
他不喜歡。
他寧願累一點，苦一點，自己掙。
可活不好找。
縣城雖然大，可活也多，搶活的人更多。像他這樣沒手藝。沒力氣。沒門路的人，能找到的活都是別人挑剩下的，掙得少，幹得苦，還隨時可能被人頂替了。
他又開始在街上流浪了。
白天找活，晚上睡門洞，一天吃一頓飯，有時候一頓都吃不上，光喝水。水喝多了肚子脹，咕嚕咕嚕的，聽著像餓得更厲害了，可不喝連肚子脹的錯覺都沒有。
有一天晚上，他在一條巷子裡碰到了一隻野貓。
野貓是黑色的，瘦得皮包骨，毛一塊一塊地掉了，露出底下粉紅色的皮膚，看著怪可憐的。它蹲在牆頭上面，綠瑩瑩的眼睛盯著苦根，喵嗚喵嗚地叫著。
苦根站在牆底下，仰頭看著那隻貓。
“你也餓？”他問。
貓又叫了一聲，好像在說“是啊，我也餓”。
苦根想了想，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塊餅——那是周叔烙的最後一塊餅了，他一直沒捨得吃，捏了又捏，都快捏成碎渣了。他掰了一小塊，放在牆根底下。
貓從牆頭上跳下來，叼起餅，一溜煙跑了。
跑了沒幾步，又停下了，回過頭來看了苦根一眼。
苦根朝它擺了擺手。
“吃吧，別客氣。”
貓沒再看他，叼著餅跑遠了，消失在巷子的盡頭，黑乎乎的影子融進了黑乎乎的夜色裡，跟黑暗混為一體，再也分不清了。
苦根蹲在牆根底下，把那塊餅的碎屑從口袋裡一點點地撿出來，撿了半天才撿出一小撮，放在手心裡，像一小堆黃色的沙子。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碎屑粘在舌頭上，鹹的，有蔥花味。
他把那點碎屑含在嘴裡，含了很久，捨不得咽。
嚥了就沒了。
含在嘴裡，嘴裡好歹有點味道。
他在巷子裡蹲了好一會兒，起來的時候腿麻了，站都站不穩，扶著牆緩了好一陣，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小樹苗，搖搖晃晃的，隨時要倒。
。他看在人有得覺然忽，步幾了走，走前往牆著扶他
。頭起抬，步腳了停他
。子孩的大多不差他跟個一著站，下燈黃昏的口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