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散了籠罩在季老頭頂許久的陰霾。
陸時珩看著眼前身形消瘦的老人，補充道：“尤司令說，上面一首都在為受屈的同志奔波周旋，如今資料己經向大領導那裡遞過去了，天很快就會放晴，你的冤屈也很快就能洗清。”
“過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名譽、平反回京了。”
老人怔怔愣了片刻，眼眶瞬間泛紅，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順著他溝壑佈滿皺紋的臉頰淌下，他抬手想擦拭，卻怎麼也止不住。
這不是難過的眼淚，是苦盡甘來的激動，是黎明將至的欣喜。
“好……好啊……”季老哽咽著，聲音沙啞顫抖，“我老頭子以為……我還以為這輩子都要待在這牛棚裡，再也等不到清白的那天了……”
他忍不住握著陸時珩的手，帶著隱藏極深的苦澀：“第一次你來的時候，雖然說是受了尤司令的命令來保護照顧我，讓我等待平反，但我心裡還是不敢期待那一天。”
“我知道上面的鬥爭激烈，每一步都要小心謹慎，踏錯一步底下就是萬丈深淵，所以我也不敢有太多期望，期望著我這老頭子真的能重新回京。”
“我只是可惜心疼著我的書彥，這麼小就跟著我下放受苦。”
他看著身旁的季書彥，老淚縱橫：“現在他們終於要做到了，我也終於可以拿掉那頂勾結國外勢力的帽子，重新做人了……”
一旁的季書彥也紅了眼眶，緊緊握住爺爺的胳膊，下放以來的壓抑與惶恐，讓這個小孩如驚弓之鳥一般，惶惶不可終日，如今迎來了好訊息，他也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陸時珩看著二人，還是沒忍住打斷他們，話鋒驟然一轉，方才稍顯緩和的氣氛又緊繃起來。
他眉眼間帶著沉重，一字一句敲打在季老二人心上。
“季老、書彥，現在還不是高興的事情，有件事我必須如實告訴你們，雖說平反的日子近在眼前，可越是臨近黎明，便越是兇險，咱們可萬不能有半分鬆懈。”
他目光掃過兩人，聲音更低了，語氣像是要滴出水來：“季老是國家軍工研究所的高階專家，畢生都在鑽研軍工武器，為國防築牢根基。”
“當初你們被舉報勾結國外勢力，不僅僅是無端構陷，而是背後有人故意為之——目的就是要斷了國家的軍工專業人才，阻滯軍工研究的程序。”
季明遠心頭一震，指尖猛地抽動了兩下，他以為自己只是因為高層權力鬥爭下放，原來自己的下放，還牽扯著這些國家大事。
陸時珩繼續道：“尤司令他們早就察覺到了，針對國家高階研究人員的陰謀背後，還有著其他國家特務的手筆，但他們隱藏極深，勢力又盤根錯節，一時間難以徹底清掃。”
“所以當初將你們下放到這裡，明面上是懲罰，實則是為了掩人耳目、暗中保護，我便是派來保護你們的人。”
“如同你二人一樣被下放的高階專家還有一些，也都由其他特戰隊的成員在暗中保護。”
“如今平反在即，那些人見陰謀即將敗露，怕是會狗急跳牆，鋌而走險來人前來暗殺你們，斬草除根！”
說到此處，他語氣更加鄭重，充滿了提醒：“往後白日勞作，你們務必不要遠離人群，萬萬不可獨自去偏僻之處，尤其是書彥你，不可以再往山上跑。”
他盯著季書彥，不允許他有任何的莽撞之舉：“之後我會想辦法，把你們從牛棚調走，讓你們和我住在一起，首到平反通知下達、護送你們安全離開的那天。”
季老聽罷，眼裡閃過一絲瞭然，隨即長長嘆了口氣，脊背略顯佝僂：“時珩啊，我們知道了，我平時會多看著書彥，不讓他亂跑的，也辛苦你為我們周旋操勞了，你和尤司令的恩情，我們爺孫一輩子都會記得的。”
季書彥扶著爺爺，心裡酸澀，帶著對特務的痛恨，和對陸時珩的感激：“陸哥哥，我會懂事的不亂跑的，我也會保護好爺爺的，謝謝你。”
陸時珩望著爺孫二人，眼神堅定如磐石，語氣沉穩有力，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季老、書彥，你們不必感激，你們下放本來就是受了無妄之災，保護你們也是我的職責。”
“只要有我在，一定不會讓那些奸人得逞，我一定會保護你們平安，等到沉冤得雪、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牛棚外夜風呼嘯，屋內幾人都心知肚明，這最後關頭，步步都是險境，只有謹小慎微，才能等到最後的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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