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看熱鬧的人群裡有人叫了聲“好”，是個大娘的聲音，嗓子粗得像砂紙。
馬上又有人跟著起鬨：“就是！天天堵門口罵老人孩子，忒不要臉——”
季成梁的嘴唇哆嗦了兩下，臉上那層道貌岸然的皮終於被撕了個乾淨。
他不敢看姜鯉，也不敢看周圍那些對他指指點點的街坊鄰居，只敢盯著地上的泥，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走——快走——”
那女人還想說什麼，被姜鯉一個眼風掃過來，喉嚨裡咕嚕了一聲，到底沒敢再張嘴。
兩口子互相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連地上的牙齒都忘了撿，一瘸一拐地擠出人群，消失在巷口拐角處。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鬨笑，有人朝他們消失的方向啐了口唾沫，然後三三兩兩地散了，邊走邊議論著剛才那個穿碎花衫的小姑娘是誰，怎麼這麼厲害。
首到這時候，院門才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姜鯉轉過身來，看見門縫裡露出書彥那張瘦巴巴的小臉。
一陣子不見，他長高了不少，臉上還是少年人那種沒長開的清秀，眼睛卻紅得像兔子，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
他看看姜鯉，又看看門外，嘴唇翕動了好幾下，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姜鯉姐姐！你真的來京市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撲上來抱住姜鯉的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們天天來，爺爺不讓我開門。”
“我不開門他們就在外面罵，罵得好難聽，他們把爺爺氣得生病發了燒，可我不敢開門，我真的好恨，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父母……”
姜鯉蹲下來，拿袖子給他擦眼淚，動作跟之前在姜家村的時候一模一樣。
季明遠拄著柺杖站在門裡，蒼老了許多，頭髮全白了，臉上多了好幾道褶子，但腰板還是挺得筆首。
他看著姜鯉，眼睛也紅了，柺杖在地上頓了兩下，聲音發抖：“丫頭！你這孩子——你怎麼跟他們動手！萬一他們傷著你——”
姜鯉扶著書彥站起來，另一隻手攙住季明遠的胳膊，聲音軟下來：“季老，您別怕。”
“以後他們再來，您託人給我捎個信，我從家騎腳踏車過來，用不了半個鐘頭。”
“他們來一次我踹一次，踹到他們長記性為止。”
姜鯉和書彥一左一右攙扶著季老，帶著老人往裡走，嘴裡還唸叨著：“季老您慢點，我扶您進去休息。”
陸時珩跟在身後，不忘示意看呆了的江馳野和陸曉棠：“趕緊跟上，一點眼力見兒沒有，就知道看熱鬧。”
江馳野合上震驚之下張開的嘴巴，扭頭看向陸曉棠，陸曉棠眼中也滿是震驚，震驚深處還夾雜著幾絲崇拜。
她好像第一次認識了自己嫂子，雖然粗俗了點、野蠻了點，但不得不說，有一種獨特的吸引人的魅力。
看來嫂子對自己真的挺好的，之前自己怎麼刁難她、嫌棄她，她也沒有動手打自己。
望秋姐說得對，是自己心懷芥蒂矇蔽了雙眼，看不清真相。
嫂子好像……也不是太討厭。
